七日后,京城听雨轩。
白衣书生——监天司司正沈墨,正提笔批阅卷宗。福伯立在门外,低声禀报:
“漠北来报,万徒与一神秘老者坠入流沙,生死不明。但沙谷中发现打斗痕迹,以及这个。”
他呈上一块碎布,布上绣着半条衔尾蛇。
“慧明和尚呢?”
“失踪。少林那边说,慧明三年前便闭关不出,菜市口死的确系替身。”
沈墨颔首,又问:“江南如何?”
“花家怡园被焚,花红夜父女被静明救出,现已安置在安全处。那批红铜,实则是私铸钱胚,幕后主使查到了——是浙江布政使,已拿下。”
“西域?”
清虚道长今晨飞鸽传书,说九淑英独闯蛇窟,下落不明。但她已拿到第三份藏宝图。”福伯顿了顿,“另外,哈桑在西域召集旧部,似有异动。”
沈墨搁笔,揉了揉眉心:“三份图齐了,拼出来了吗?”
“拼出了。”福伯展开一张羊皮,“藏宝地在……黄山。”
“黄山?”沈墨愕然,“前朝龙脉在昆仑,怎会在黄山?”
“图上标注如此。但司正请看这里——”福伯指向图角落款处,“这图是弘治年间所绘,但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后来添改过。”
沈墨俯身细看,果然,黄山二字墨迹较新。他用指尖轻刮,竟刮下一层薄薄的粉!
“有人改图。”他冷笑,“真正的藏宝地,恐怕早被挖空了。这三份图,是饵。”
“钓谁?”
“钓所有想得宝藏的人。”沈墨望向窗外,“白莲教余孽、江湖野心家、朝中蛀虫……一网打尽。好大的手笔。”
福伯恍然:“所以张居明、曹谨、哈桑,都是棋子?”
“不,他们是执棋人,却不知自己也在棋盘中。”沈墨卷起羊皮,“真正的棋手,六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这局棋的名字,应该叫……”
他话未说完,茶楼楼梯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阶,不疾不徐。
福伯脸色大变——以他功力,竟未察觉有人近身!他闪身挡在沈墨前,袖中滑出两柄短刃。
来人在雅间门口停步。
是个青衣文士,四十许年纪,面白无须,眉眼温和,像个教书先生。他手中提着个食盒,笑道:“沈司正,久仰。在下姓白,单名一个莲字。”
白莲!
沈墨瞳孔骤缩:“白莲教主……不是六十年前就死了吗?”
“死了,又活了。”白莲放下食盒,自顾自坐下,打开盒盖——里面是四碟小菜,一壶花雕。“人生如戏,假死脱身,不过寻常手段。”
福伯欲动手,被沈墨按住。
“白先生此来,是赐教还是赐死?”
“赐酒。”白莲斟满两杯,“沈司正这三月查案,雷厉风行,白某佩服。可惜,查的都是皮毛。”
“哦?那深层的,是什么?”
“是人心。”白莲举杯,“张居明贪权,曹谨贪生,哈桑贪财,万徒贪活,九淑英贪义……人有所贪,便可为棋。沈司正,你贪什么?”
沈墨不答,反问:“你布局六十年,所求为何?复辟前朝?”
“前朝?”白莲失笑,“朱家、李家,谁坐江山,与我何干?白某要的,是天下大乱。”
“为何?”
“因为只有乱,才能破而后立。”白莲眼中闪过狂热,“这世道,官贪民苦,江湖腐朽,监天司看似监察天下,实则不过皇家鹰犬。不如毁了,重造一个!”
沈墨缓缓起身:“所以你用宝藏为饵,引各方厮杀;私铸钱币,乱经济根本;甚至想动用龙脉图,引发地动?”
“聪明。”白莲拍手,“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此刻,黄山已聚齐三方人马——张居明残党、曹谨旧部、哈桑教众。再加上被宝藏吸引的江湖人,够唱一出好戏了。”
“你就不怕,朝廷派兵剿灭?”
“剿灭?”白莲笑容诡异,“沈司正,你猜监天司里,有多少是我的人?”
福伯突然出手!短刃如电刺向白莲后心。但刃尖离身三寸,便再难前进——白莲周身似有无形气墙。
“福伯,你跟了沈家三代,辛苦了。”白莲头也不回,只屈指一弹。
福伯如遭重击,倒飞撞墙,口喷鲜血。
“你……”沈墨拔剑。
“别急。”白莲摆手,“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这局棋收官。”他起身走向窗口,“三日后,黄山天都峰,我等你。若不来,我就引爆埋在京城地下的火药——分量足够,炸平半座紫禁城。”
青影一闪,人已无踪。
沈墨扶起福伯,老者气若游丝:“司正……老奴无能……”
“不怪你。”沈墨眼中寒光迸现,“传令:监天司全员,急赴黄山。另,飞鸽陛下,京城戒严,搜捕白莲余孽。”
“那火药……”
“是虚张声势。”沈墨冷笑,“他若有火药,早用了,何必等到今日。真正的杀招,在黄山。”
窗外,秋雨忽至。
沈墨望向南方,仿佛看见那座云雾缭绕的奇山,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所有入局者。
而此刻,黄山脚下。
钟头浪牵着马,仰望着烟雨迷蒙的山峰。花满姬为他撑伞,轻声问:“你真要插手?”
“白莲教主重现,江湖必有大劫。”钟头浪按剑,“更何况,九淑英可能就在山中。”
“可这分明是陷阱。”
“江湖何处不是陷阱?”他迈步登山,“走吧,去看看这位布了六十年局的白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雨打山阶,溅起细碎水花。两人的身影,渐渐隐入苍茫烟雨。
黄山云海深处,似有龙吟。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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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预告】
黄山局中局,三方才聚首。
影剑对白莲,江湖风云骤。
龙脉图真假,宝藏有无休?
且看下回分解,——龙蛇起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