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蹲在302室的地板上，膝盖被粗糙的水泥地硌得生疼，她喘着粗气，把最后一箱沉甸甸的书塞进衣柜深处。
衣柜门吱嘎作响，铰链锈迹斑斑，她用肩膀使劲顶了顶，才勉强合上，灰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
窗外的天早已黑透，浓重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洒下来，楼下的香樟树影在防盗网上投下摇曳的斑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扒拉，发出沙沙的轻响。
手机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是中介小王打来的。“满姐，房东说钥匙在门口脚垫下，你拿到没？”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拿到了，”林小满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汗水浸湿了她的刘海，“这房子够老的，衣柜都快散架了，关个门都费劲。”
小王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无奈，“老归老，便宜啊，丽景花园离你单位就两站路，性价比杠杠的。对了，房东特意交代，晚上十一点后别开窗，说是小区的不成文规定，你可千万记住。”
“规定？”林小满抬起头，目光扫过窗户，铝合金框上积了层厚厚的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什么规定？怕小偷？还是怕风大吹坏东西？”
“不清楚，”小王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秘密，“反正房东说，以前有住户不听劝，第二天就搬走了，连押金都没要，走得急急忙忙的，像逃命似的。”
林小满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丝不屑，“迷信吧？我才不信这个。”她挂断电话，走到窗户边，手指轻轻一推，推开一条细缝。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的月季花香，清新又微凉。对面402室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焦躁。林小满伸手敲了敲自己的窗户玻璃，咚咚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对面的男人闻声抬头，愣了愣神，随即快步走过来，推开窗户。
“刚搬来？”男人笑着打招呼，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是小张，住402，程序员，搬来一周了，这儿挺安静的，就是有点旧。”
“林小满，编辑，”林小满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你也听说那规定了？房东和王阿姨都神神秘秘的。”
小张皱了皱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嗯，房东跟我说的，还有楼下王阿姨，特意过来提醒我，说十一点后开窗会出事，语气怪吓人的。”
“出什么事？”林小满追问，夜风吹动她的发丝。
小张挠了挠头，眼神闪烁，“说不清楚，反正去年有个住户，晚上不听劝开了窗，第二天一早连行李都没拿，直接消失了，物业问他，他只说‘不敢住了’，像见了鬼似的。”
林小满笑了，笑声清脆，“可能是他自己有急事吧，哪有什么鬼啊神的，现代人还信这个？”
小张也跟着笑起来，但笑容有些勉强，“我也觉得，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我晚上不敢开，图个心安。”两人又聊了会儿工作琐事，小张看了看手表，“十点半了，我要洗澡了，明天还要加班到深夜。”
“好，”林小满挥手，“晚安。”
“晚安。”小张关上窗户，窗帘拉严实了。
林小满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开始改稿子。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笔记本键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她专注地修改着，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突然，一声刺耳的玻璃摩擦声从对面传来，像是窗户被粗暴推开，接着是小张带着醉意的低语，“切，什么破规定，我就开开窗，看看能怎么样，鬼才怕呢！”
林小满抬头望去，对面的窗帘被风吹得高高鼓起，露出里面明亮的灯光，小张的身影在窗边晃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工作，心想这小子肯定又熬夜喝咖啡了。过了半小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啊！什么东西！”声音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小满吓得浑身一颤，电脑差点从膝盖滑落。她猛地起身跑到窗户边，心脏狂跳，看向对面——402室的窗户大敞着，窗帘在风中疯狂舞动，里面的灯光不知何时熄灭了，一片漆黑。她用力敲打自己的窗户，声音发颤：“小张！小张！你没事吧？”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林小满抓起手机，手指哆嗦着拨通物业电话，“喂，物业吗？我是302的住户，对面402室好像出事了，你们赶紧过来！小张可能受伤了！”
物业的保安很快气喘吁吁地赶到，咚咚咚地敲响402室的门，无人应答。保安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林小满紧随其后进去。
房间里整洁得过分，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完成的代码，光标一闪一闪；桌上的杯子冒着热气，水还是温的；沙发随意扔着小张的运动服，皱巴巴的，但人却不见了踪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电子设备的金属味。
“小张呢？”林小满问保安，声音带着哭腔。
保安摇头，一脸困惑，“不知道，刚才我巡逻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挺大的。”林小满走到窗户边，探身往下看，楼下的花坛黑黢黢的，空无一人。她伸手摸了摸窗户的边框，指尖触到一层黏糊糊的湿痕，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是水渍，又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像血。
“奇怪，”保安挠了挠头，“这门窗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林小满拿出手机，反复拨打小张的号码，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瘫坐在沙发上，心跳如擂鼓。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像有个无形的人在后面晃动，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