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整个工坊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氧气。
还没等众人从这窒息感中缓过神,沈砚之的“王炸”就来了——他联合国内三大主流播放平台,发布了一则措辞严厉的联合声明,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秦寂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为了“保护广大观众的身心健康”,该片的一切播出资格被无限期暂停。
紧随其后的,是一封来自顶级律师团的律师函,起诉剧组“非法使用未授权技术干扰观众心智”,堪称降维打击。
秦寂收到通知后,一整天都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一言不发。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废弃的工坊镀上一层凄凉的金色,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冲进工坊,一把扯下墙上贴满的、承载着他所有心血的分镜图。
纸张撕裂的声音刺耳又绝望,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够了!我不拍了!什么狗屁情绪、什么虚伪的真实……根本就没人要看这些!”
他转身就要走,背影决绝得像要与这个世界一刀两断。
可一只手却从旁伸出,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是宋不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手心,露出那根他无比熟悉的红线,上面依旧缠绕着那枚断钩徽章。
她垂着眼,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将红线系在了他颤抖的手腕上。
然后,她默默转身,打开了角落的投影仪。
黑暗中,一束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
画面里,是这几天演员们的排练片段。
没有一句台词的阿阮,在人工雨中哭到浑身抽搐、几近失声;德高望重的老周,为了一个饱含愧疚的眼神,对着镜头一遍遍地重拍了二十次;甚至那些群演,在休息时也聚在一起,自发地为自己的角色设计背景故事,讲述着那些属于他们自己的、被生活磨平的梦想……
光影变幻,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日记上,那是秦寂自己龙飞凤舞的笔迹:“我想拍一部,让人敢哭的电影。”
秦寂怔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看着墙上自己的字,又看看手腕上那抹鲜红,嘴唇微微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他们……真的愿意演这样的戏?”
宋不言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了指工坊天花板上垂下的、那数十根若隐若现的银丝,声音清冷又坚定:“每根线后面,都是一个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就在这时,工坊的门被猛地推开,助理小满像个被雨淋透的小鹌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纸。
她带着哭腔,将那张纸递到秦寂面前——那是沈砚之私下签署的一份“行业清除协议”,白纸黑字,触目惊心:“凡深度参与此片者,永不录用。”
小满的声音都在发抖:“秦导……他们连场务都不放过……”
秦寂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一长串熟悉的名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随后越来越高,带着三分癫狂,七分挣脱枷锁的释然。
他一把夺过小满手里的笔,在那份协议的背面,用力写下一行字:“那就让全世界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电影。”
他转身大步走向片场,举起现场的扩音话筒,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各位,今天我们不拍剧本——我们拍自己。”
没有台本,没有走位,甚至没有预设的机位。
整个剧组的人,从主演到场工,都自发地围坐在废弃的摄影棚中央。
秦寂第一个开口,一人一句,开始讲述自己为什么走进这个该死的行业,又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还在坚持。
老周说着说着,一个七尺男儿竟哭得像个孩子:“我师父前几天打电话骂我,说我为了钱背叛了艺术……可我他妈觉得,能拍出活人的呼吸,拍出那些憋在心里的真话,这才是真艺术!”
镜头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记录着每一张或哭或笑的脸。
宋不言站在阴影里,悄悄激活了连接着所有人的最后一根情绪丝。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的声音、情绪、记忆串联在一起,情感的洪流冲破了所有伪装的堤坝,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秘密开启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剧组,我一个猛男竟然看哭了!”
“救命……他说的那句‘想拍活人的呼吸’,我直接破防了!”
“这才是中国电影该有的样子!真实得让人心疼!”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宋不言脑海中响起:【初级养崽任务完成度100%,随机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直播仍在继续,秦寂却穿过人群,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将那张写满心声的协议纸,小心翼翼地折成一个纸飞机,轻轻放进她的掌心,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说得对……我不是挥舞导筒的导演,我是个提线人。而你——是我唯一想牵的那根线。”
宋不言呆立原地,手心里的纸飞机仿佛有千斤重。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如同幽灵般的系统警报音:“警告:情感干涉度突破安全阈值500%……观测者核心代码出现裂痕。”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感觉世界在眼前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则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