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林晚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木勺，眼睛盯着蒸笼上冒出的白气。她刚把最后一盘椰香芒芒糯米糍放进蒸锅，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顺手用围裙角擦了下鼻尖。
这已经是她今早第三次试做了。
第一次糯米粉放多了，蒸出来像嚼口香糖；第二次椰浆煮过头，锅底糊了一层焦味；第三次芒果切得太大块，咬一口汁水乱流，差点溅到墙上。她捏着围裙边，心里直犯嘀咕：“您这甜品比煎蛋还难搞嘞。”
可昨晚上那杯奶茶的温度还在掌心留着，周燃揉她头发的动作也还在头顶发烫。她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我要是不在，谁给我做蒜香拌菜”，嘴上骂他烦人，心里却悄悄扬了下嘴角。
“行吧。”她自言自语，“那就再试一次。”
她翻出那个边角卷起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配料比例，有些字迹被油渍晕开，像是从摆摊第一天就开始用的。她拿笔在“糯米糍”那一栏写下：糯米粉减三克，椰浆隔水加热，芒果丁指甲盖大小，裹馅前先吸干水分。
写完她合上本子，拍了下手：“成了。”
蒸笼“噗噗”地冒着热气，她踮脚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二。这个点，周燃应该刚结束晨练，要么在看剧本，要么在啃经纪人塞给他的蛋白棒。她想着他皱眉吃健康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空……”她低声嘀咕，一边掀开蒸笼盖，一股浓郁的椰香混着芒果甜味扑面而来。她夹起一个轻轻吹了下，咬了一口。
外皮软糯不粘牙，内馅清甜爆汁，椰香和果香在嘴里转了个圈，最后留下一丝清爽的回甘。她眼睛一亮，差点原地蹦起来。
“哎哟喂，这次真成了！”她扭身就往冰箱走，打开门把剩下的几个小心装进保鲜盒，“限量十份，卖完不补，概不赊账！”
她把盒子码好，又拿出个小碟子，单独装了两个放在最上层。手指在盒盖上点了点，犹豫两秒，还是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转入语音信箱。
“哦……在忙啊。”她放下手机，语气轻飘飘的，转身继续擦灶台，“那你忙你的，我留一份放冰箱就行。”
话是这么说，她每隔三十秒就瞄一眼屏幕。擦完灶台看一眼，整理调料架看一眼，连切葱花都把手机摆在旁边。葱花撒一半，手机终于响了。
来电显示：周燃。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语气故作淡定：“喂？”
“嗯。”那边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干嘛？”
“没事儿。”她背着手晃了晃，“就是做了点新东西，你要有空可以来尝尝。”
“新东西？”他顿了下，“不会又是辣到喷火的泡椒拌面吧？上次我NG三次，导演以为我嗓子发炎。”
“去你的！”她笑骂，“这次是甜的！椰香芒芒糯米糍，清甜不腻，专治你这种苦瓜脸。”
“听起来比助理给我订的代餐奶昔强点。”他慢悠悠道，“地址发我。”
“哎等等！”她急了，“你别现在来啊，我这儿还没收拾……”
“已经上车了。”他打断她，“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林晚举着手机愣在原地，看着满桌的盆盆罐罐，还有灶台上那点没擦干净的糯米痕迹，顿时觉得整个厨房像被台风扫过。
“完了完了，这人怎么一点缓冲都不给！”她抓起抹布就开始狂擦，“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非得搞突击检查！”
她手忙脚乱地把所有工具归位，连冰箱门都被她重新擦了一遍。刚把试吃碟摆在餐桌中央，门铃就响了。
她深呼吸三次，走过去开门。
周燃站在门口，穿了件深灰色连帽衫，外面套着黑色风衣，头发微湿，像是刚洗完澡。他抬眼看她，眼神平静，却让她心跳快了半拍。
“来了。”她说，侧身让他进。
他点头，换鞋时低头看了眼拖鞋摆放的方向，顺手把她那双歪了的帆布鞋摆正。林晚假装没看见，领他往餐桌走。
“喏，这就是新品。”她指着小碟子，“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周燃没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吹了下，放进嘴里。
林晚双手交叠在围裙前，指尖绕着带子打结，眼睛死死盯着他表情。
他咀嚼了几秒，忽然睁大眼，随即竖起大拇指：“比上次的蒜香拌菜还绝。”
说完又夹起一个，直接塞进嘴里。
林晚先是愣住，继而笑出酒窝，低头搓了搓围裙边，轻声说：“那你多吃点。”
“嗯。”他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今天心情不错。”
“哪有。”她嘴硬，“我就一做饭的，能有什么心情。”
“哼。”他轻笑一声，又吃了一个，“那你昨天半夜三点发朋友圈‘新甜品研发成功’，配图还加了三个星星贴纸，是不是也是无意识行为？”
林晚一噎：“你连我朋友圈都刷？”
“我不刷别人只刷你。”他语气自然，“你每次更新我都看。”
她耳根有点热，低头假装整理碟子：“那你看到我上周发‘今日炒饭售罄’那条了吗？”
“看到了。”他放下筷子，“还转发给助理，让她以后别订外卖，改订你的。”
“你还当真了？”她瞪眼。
“我不开玩笑。”他看着她，“你做的东西，比那些米其林贵价餐厅实在。”
林晚没接话，只是嘴角压不住往上翘。她转身去倒水，背对着他说：“那你以后想吃啥，提前说一声，别老突然杀过来。”
“突然才有趣。”他靠在椅背上，“不然你怎么会有那种‘完了完了来不及收拾’的小表情？”
“我哪有！”她回头瞪他。
“有。”他指了下自己眼睛，“这里录着呢。”
“你再瞎说，下次不给你吃了！”她作势要收碟子。
他手一伸按住碟子边缘，动作快得她没反应过来。“别。”他说，“我还想吃第三个。”
林晚僵住，看他一眼，又慢慢松开手。
他夹起最后一个，慢条斯理吃完，舔了下唇角残留的椰浆，点头：“口感稳定，甜度精准，层次分明。建议申请非遗。”
“去你的！”她笑骂，“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颁个美食评委证书？”
“不用。”他掏出手机，“我已经截图发群了。”
“哪个群？”她警觉。
“演员早餐自救联盟。”他翻出聊天记录，“陈默在里面说他连续吃三天医院营养餐，快疯了。”
林晚探头一看，群里炸了锅：
【陈默】：真的假的？林姐出甜品了？
【某场务】：求购买渠道！我愿意拿一个月工资换一份！
【化妆师小张】：楼上清醒点，人家限量十份！
【陈默】：@周燃 你是不是有内部通道？帮我抢一份！
【周燃】：已试吃，通过验收。后续采购事宜请直接联系本人。
林晚看完直接伸手抢手机：“你发这个干嘛！我又不是开网店！”
“他们馋。”他躲开她，“而且你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他语气认真：“你做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你在里头。不是随便哪个厨师都能做到。”
林晚喉咙有点紧，低下头假装擦桌子：“少来这套，你是不是又想让我签什么‘专属甜品师协议’？”
“协议不用签。”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我得提醒你——”
“什么？”
“你今天的围裙歪了。”他伸手，轻轻帮她把左侧系带扶正。
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林晚站着没动，感觉他指尖蹭过布料的触感，比刚才那口糯米糍还甜。
“好了。”他退后一步，“现在看起来专业多了。”
她红着脸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还得准备出摊。”
“几点出？”他问。
“八点半。”她低头看表，“还有四十分钟。”
“那我等会儿。”他说，“看你出摊。”
“你疯啦？”她惊了，“你现在出现在我摊位，明天热搜就是‘顶流陪女友摆路边摊’！”
“那就让他们写。”他耸肩，“反正我也快成你固定客户了。”
“你……”她气结，“你就不能低调点？”
“我对你，从来没低调过。”他看着她，“从第一顿饭开始。”
林晚说不出话了。她转过身假装收拾背包，小声嘀咕：“神经病。”
他笑了，在她身后说：“对了，那盒放冰箱的，我带走。”
“不行！”她回头，“那是留给顾客的！”
“我是顾客。”他挑眉，“而且是最重要那个。”
“你再这么不要脸，我真的不做了！”她威胁。
“你可以不做。”他走近一步，“但我会每天早上蹲你家门口，直到你心软为止。”
“你……”她瞪眼，“你这是骚扰！”
“法律定义的骚扰是未经同意的接触。”他淡淡道，“你昨晚请我喝奶茶，今天请我吃甜品，明显是双向奔赴。”
“谁跟你奔赴！”她脸更红了，“你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吧。”他转身拿外套，“我认识派出所所长，他挺喜欢你做的红烧肉。”
“你还跟警察叔叔攀关系？！”她震惊。
“不止。”他拉开门，“我还给他留了你的营业时间表。”
林晚彻底没脾气了，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他穿上风衣，系好扣子，一副准备长期作战的模样。
“行。”她说，“那你以后每周只能来一次，不然我真要改行跑路了。”
“成交。”他点头，“不过今天这顿，算额外福利。”
他拎起装甜品的保温袋，拉开门。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晚上我收工，还能再来一趟吗？”
林晚愣了下：“干嘛？”
“看看你有没有研发新菜。”他说，“顺便……告诉你妈，我今天吃了她女儿做的甜品，很满意。”
“我妈……”她一怔，“你怎么知道她今天在家？”
“我不知道。”他嘴角微扬，“但我猜，她肯定为你骄傲。”
林晚鼻子忽然有点酸。她低下头，搓了搓围裙角，轻声说：“那你……记得带瓶酱油过来。”
“嗯。”他点头，“老牌子，你常用的那款。”
“走了。”他抬手挥了下，转身下楼。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晚啊林晚，”她小声嘀咕，“你这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她走到灶台前，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新品研发进度】
椰香芒芒糯米糍 ✅
下一步：杨枝甘露酥皮盒 ❓
备注：需测试酥皮层数与果泥比例，避免渗油
她刚打完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燃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他坐在车上，手里拿着那个保温袋，旁边放着一杯豆浆。照片下面写着：
【已抵达片场。甜品安全入库。等待下午茶时间开启第二轮测评。】
她笑着回复：
【你当是实验室品鉴呢？】
对方正在输入……
她盯着屏幕，等着他回话。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灶台上那摞洗干净的碗碟上，闪闪发亮。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背包和餐车钥匙。
该出摊了。
手机还在响，但她没顾上看。
她推开门，迎着晨光走出去。
楼道里，脚步声清脆，一步一步，踏在水泥台阶上，像是踩在某种新的生活节奏上。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关门后不到十分钟，周燃的助理匆匆跑进休息室，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发白。
“周哥！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