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靠在墙上的时候，腿是真的软了。不是夸张，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像刚跑完五公里还顺带哭了一场。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地撞在肋骨上，吵得耳朵嗡嗡响。

她不想动。

但她知道不能不动。

周燃就站在几步之外的房车门口，拄着拐杖，右脚虚点地，脸色有点白，呼吸也比平时重。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沉得能压住风。

“你还不走？”她终于抬起头，嗓音有点哑，“拍戏不排练？导演不管你？”

“管。”他轻声说，“让我休息两小时。”

“哦。”她撑着墙站起来，拍了下围裙，“那你休息你的，我走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可身子一晃，膝盖发虚，手赶紧扶住墙壁。

“林晚。”他在后面叫她。

她没回头。

“你脸色很差。”他说，“进去坐五分钟。”

“不用。”她摆手，“我就是站一会儿，缓一下。”

“你都快站不住了。”他往前挪了一步，拐杖敲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进来歇会儿，又不是让你住下。”

她咬唇，想拒绝，可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像是血压猛地往下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已经扶着门框往房车里蹭了。

“我就坐五分钟。”她强调，“五分钟后我必须走，餐车还停着，李梅该给我打电话了。”

“好。”他让开身位，让她先进去，“五分钟。”

房车内部收拾得很干净，浅灰布艺沙发、折叠小桌、壁挂空调吹着微弱的风。靠窗那侧铺了条薄毯，显然是他平时休息用的。林晚没挑地方，直接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一半，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她把背包放在脚边，解了围裙扣子松了松领口，长出一口气。

“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周燃站在门口，看着她瘫成一团的样子，语气嫌弃，脚步却走过来，把茶几上的水杯递给她。

“你不给我不喝。”她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你刚才骂我神经病。”他忽然说。

“活该。”她翻白眼，“谁让你发那种话。”

“哪种话？”他明知故问。

“说要当……光明正大戴帽子的人。”她耳尖有点热，“你是不是闲得慌？顶流先生日理万机，就忙着给我发奇怪消息？”

“我觉得不奇怪。”他靠着茶几站着，低头看她，“我很认真。”

“你认真什么？”她瞪他，“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你？你一句‘专属厨师’发出去，明天热搜就是‘周燃公开认爱幕后女子’！”

“那就公开。”他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也不是假的。”

她呛了一下，水差点喷出来：“你闭嘴！”

“我说真的。”他嘴角微扬，“你做的饭，我吃上了瘾。你这个人，我也……习惯了。”

她不敢看他，低头猛喝水，把杯子捏得咯吱响。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觉得心口又开始跳得不对劲，比刚才还乱。

“你别说了。”她小声，“我累了。”

“嗯。”他应了声，没再逼她，“你闭眼休息会儿，我就在这儿，不会走。”

她本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人陪”，可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她太累了，从早上忙到下午，情绪又被他翻来覆去地搅，脑子像一团浆糊。

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周燃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一点点变深变稳。她侧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碎花围裙还系着，马尾辫有点松，一缕发丝垂在颈边，随着呼吸轻轻颤。

他看了很久。

久到她嘴角忽然往上翘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

咔嚓。

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

他又拍了一张，角度换了一下，把她整张脸收进去——杏眼闭着，鼻尖微翘，酒窝若隐若现，睡得像个吃饱了糖的孩子。

第三张，他只拍了她的手，搭在围裙边缘，指尖微微蜷着，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

他低头翻照片，选了最柔和那一张，设成手机壁纸。

屏幕亮着，映出她的睡颜。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放回裤兜。可手指又不受控地拿出来，再看一眼。

“原来你睡觉也这么……招人喜欢。”他低声说，说完自己先愣住，随即轻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他抬头看她，发现她睫毛好像颤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但她没醒，呼吸依旧平稳。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其实林晚醒了。

准确地说，是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像浮在水面的叶子，沉不下去，也飘不起来。她听见了快门声，很小，但足够清晰。她也知道他在看她，目光落在脸上很久，烫得她眼皮发痒。

她没睁眼。

也不是不能睁，是不想。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人胆子越来越大了。上次偷拍她做饭发朋友圈，这次直接拍她睡觉？还是在他自己的房车上？

她想骂他一句“流氓”，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梦里她在夜市摆摊，天上下着小雨，她蹲在餐车底下躲雨，手里抱着一碗冷掉的蛋炒饭。妈妈坐在旁边咳嗽，说“晚晚，妈对不起你，让你吃苦”。她摇头说不怕，有饭吃就不苦。然后画面一转，周燃出现在雨里，穿着黑风衣，手里撑着一把大伞，蹲下来对她说：“我请你吃顿热的。”

她笑醒了。

嘴角那点弧度，是梦留下的。

她听见他自言自语，说她“招人喜欢”。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但她没动，也没睁眼，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可她嘴角，却不自觉地又弯了弯。

周燃起身去倒水，故意把柜门拉开得很响，脚步也放重。

“醒了？”他端着水杯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这才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嗯……不小心睡着了。”

“睡得挺香。”他递过水杯，“嘴角都翘起来了，梦见什么好事？”

“梦见你付双倍盒饭钱。”她接过水，喝了一口，“结果你跑了，我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那确实该生气。”他点头，“下次我请你吃十份。”

“少来。”她放下杯子，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麻，她按了按膝盖，“我该走了，再晚李梅真该报警说我失踪了。”

她说着开始整理围裙，把马尾重新扎紧，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个靠在墙上喘气的人不是她。

她走到茶几旁，准备拿背包。

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

手机屏幕朝上，亮着。

壁纸是一张照片。

她瞳孔微缩。

是她。

闭着眼，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笑，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心跳猛地一滞。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移开视线，拉开了背包拉链。

“走了。”她说，声音平稳，“你脚伤还没好，别站太久。”

“嗯。”他站在原地没动，“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她背起包，手扶上门框，“我自己能走。”

她走出去，站在房车外的走廊上，风吹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她没立刻走。

她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紧。

身后没有动静。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也知道，他手机里，存着她睡觉的样子。

她不该让他拍的。

可她更不该——明明醒了，却选择继续装睡。

她抿了下唇，没回头，抬脚迈了出去。

脚步不快，也不慢，稳稳地往前走。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而就在她身后，房车的门缝里，周燃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转着婚戒，左手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有一点藏不住的弧度。

可眼神里，又有一点不安。

她……到底知不知道？

他知道她不是傻的。

她那么聪明，听见快门声，感受到视线，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可她装作不知道。

就像他装作只是随手一拍。

他们都在演。

演一场谁都不揭穿谁的戏。

他低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

“林晚。”他轻声说，“你要是知道了，也别拆穿我行不行？”

他笑了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然后他扶着门框，慢慢坐回沙发上，右脚搭上小凳，闭上眼。

他也累了。

但他睡不着。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她睡觉时的样子。

嘴角翘着，像做了个甜梦。

而此刻，林晚已经走到基地大门外。

她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昨天拍的甜品照片，删掉。

又打开朋友圈，看了看周燃昨天点赞的那条，没动。

她把手机倒扣进包里，深呼吸一次。

然后她转身，朝着餐车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

风也很温柔。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林晚啊林晚。”她小声骂自己，“你疯了吗？他可是周燃！顶流！热搜常驻嘉宾！你居然……居然……”

居然什么？

她说不出。

只是心脏还在跳得厉害，比刚才给他测脉搏时还快。

她加快脚步，走向餐车。

可就在她路过一处垃圾桶时，脚步忽然一顿。

她回头，看向基地深处。

那辆灰色房车静静停在那里，窗帘拉着，门牌写着“主演休息区”。

她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

而在房车里，周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哥，下一幕准备开了，导演问你什么时候到。】

他回：【马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壁纸，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熄屏。

然后他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路过茶几时，他顿了顿，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好。

可三秒后，他又翻了过来。

让它继续亮着。

亮着她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