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上游的地势越发崎岖难行。黑暗中，他们只能依靠偶尔从极高岩壁缝隙透下的惨淡星光，以及手电濒临熄灭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石头前进。身后的火光和嚎叫早已听不见，只有瀑布遥远而恒久的轰鸣，还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抬着阿芷的担架变得异常沉重，小丁和陈晨的肩膀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麦迎几乎是被柳新绘和萧玥彤拖着走。老刀断后，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任何一点异响都让他条件反射般举起武器。

峡谷似乎没有尽头，两侧岩壁在黑暗中不断合拢，令人窒息。就在手电光最后一次闪烁、彻底熄灭的瞬间，走在最前面的小丁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呼：

“没路了！”

众人心头一沉，挣扎着聚拢向前。模糊的星光下，只见峡谷在前方不远处骤然收束，一道更高更陡的岩壁完全挡住了去路，下方是一个幽深的水潭，潭水黑沉沉的，不知深浅。水潭一侧紧贴岩壁，另一侧是陡峭的碎石坡。瀑布的水源似乎就是从这潭水上方岩壁的缝隙中渗流汇聚而成。

绝路。

攀爬？岩壁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在体力和光线都极度匮乏的情况下，无异于自杀。

折返？身后是可能还未死透的巨蛙、被粘液污染的区域，以及随时可能循迹而来的“牧尸人”追兵。

疲惫、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连坦克都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发出疲惫的呜咽。

“检查水潭边，看有没有缝隙或者能躲的地方。”老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

他们沿着水潭边缘小心探查。潭水冰冷刺骨。在靠近岩壁的一侧，他们发现了一处被几块大石半掩着的凹陷，勉强能挤进去几个人，但无法容纳担架。更糟糕的是，在石头上和附近的地面，他们看到了几处已经半干涸、但仍反射着微光的粘液痕迹！颜色和之前巨蛙身上的相似，但似乎更陈旧一些。

“这里……也有那东西的痕迹。”陈晨声音发颤。

这意味着，这个水潭可能是那只巨蛙，或者它的同类经常活动的地点！

“不能留在这里。”柳新绘斩钉截铁，“要么冒险攀岩，要么……试试水潭？”

老刀盯着黑沉沉的潭水。水下可能有出口，也可能有更可怕的东西。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阿芷不能再经受剧烈颠簸和寒冷了。

“先把阿芷和麦迎移到那个石凹里，尽量保暖。”老刀做出决定，“小丁，陈晨，你们也进去休息。柳，你和我，探一下这个水潭。看看水下有没有通道，或者……别的东西。”

没有潜水设备，只有憋一口气。老刀脱下沉重的外套和部分装备，只留短刀绑在腿上。柳新绘也做了同样准备。冰冷的潭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深吸一口气，两人潜入水中。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冰冷刺骨，水流缓慢。老刀沿着岩壁摸索，触手是滑腻的苔藓和坚硬的石头。大约下潜了三四米深，在岩壁底部，他摸到了一个倾斜向下的、似乎更加幽深的洞口！水流有微弱的向内吸力！

他浮上水面换气，柳新绘也从另一边冒头，对他摇了摇头，表示她那边没有发现。

“下面有个洞，不知道通向哪里，有水流。”老刀喘息着说，“可能是地下河，也可能是死路。”

“赌吗？”柳新绘抹去脸上的水。

老刀看向石凹里瑟瑟发抖的同伴，尤其是昏迷的阿芷。留在这里，等天亮后，要么被可能存在的巨蛙同类发现，要么被追兵找到。攀岩几乎不可能成功。

“赌。”老刀咬牙，“一次带一个人过去。我先探路，你准备接应。”

他再次潜入，这次直接游向那个洞口。洞口直径约一米多，勉强能容人通过。他顺着微弱的水流和倾斜的通道向里游了大约七八米，前方竟然出现了向上的趋势，并且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入水中！

他奋力向上，脑袋猛地探出水面！

眼前是一个更加狭窄、但完全封闭的天然溶洞！洞顶有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光。空气虽然潮湿，但似乎可以呼吸。洞内一侧是浅浅的水滩，连接着他游上来的水道，另一侧是干燥的岩石地面，面积不大，但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暂时栖身。最重要的是，这里看起来没有动物活动的痕迹，也没有那种致命的粘液。

一条生路！

老刀狂喜，迅速折返。

接下来是艰难而危险的转移。用撕开的衣物和担架上的布条连接成简易绳索，绑在伤员和自己身上，一次带一个人潜水通过那条黑暗的水下通道。阿芷被用油布（最后一点存货）紧紧包裹，由老刀和柳新绘轮流护着带过去。麦迎、萧玥彤、小丁、陈晨依次通过。坦克起初畏惧下水，但在陈晨的鼓励和牵引下，也奋力游了过来。

当最后一个人——断后的柳新绘湿漉漉地爬上溶洞的水滩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必须知道我们在哪，这里有什么。”老刀的声音在空洞的溶洞里带着回音，他往火堆里添了最后几根细小的枯枝，“柳，你和我往里探。小丁，陈晨，你们守着火，照看伤员。萧护士，处理伤口，检查所有人，特别是身上有没有沾到不干净的东西。”他指的是巨蛙的粘液。

柳新绘默默点头，将湿发拧干，重新绑紧。她检查了短刀和那把空猎枪（作为探路棍），又从医疗包里找出两支密封的化学荧光棒（战地医疗包里的意外之喜），折亮一支，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几步范围。老刀则背起步枪（最后一发子弹），手持消防斧。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岩石，向溶洞深处走去。荧光映照下，洞壁呈现奇特的灰白色，布满水流侵蚀的纹路。空气流通不畅，但那种刺鼻的巨蛙恶臭并未在此出现，只有阴冷潮湿的岩石气息。

溶洞比预想的要深，曲折蜿蜒。前行了大约三四十米后，空间似乎变宽了一些。突然，柳新绘停下脚步，荧光棒指向侧前方洞壁底部：“看那里。”

那是一堆杂乱的东西，覆满灰尘。靠近一看，是几个破烂的帆布背包、几个生锈的罐头盒、一个瘪掉的水壶，甚至还有一顶布满蛛网的旧头盔。显然是更早之前的避难者留下的。从物品的腐朽程度看，时间不短了。

两人警惕地靠近。背包里空空如也，早已被搜刮干净。罐头盒锈穿，里面的东西早已腐败殆尽。但在一个翻倒的背包下面，柳新绘发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硬物。打开后，里面是一本塑料封皮的笔记本、一支锈死的钢笔，还有一个小巧的、塑料壳已经发黄的急救盒。

笔记本的纸张受潮严重，许多字迹晕开，但还能辨认一些。记录者似乎是某个地质考察队或探险队的成员，日期是灾难爆发前一年。笔记里提到了对这个溶洞系统的初步测绘（潦草的地图），提到了一条“疑似通向外部山谷的裂隙，但有坍塌风险”，还记录了一些关于“异常地下水成分”的模糊数据。最关键的一页，用加重的笔迹写着：“样本分析显示，洞穴深处沉积物含有不明生物活性残留……与近期下游生物异常报告或有关联……建议封锁并进一步……”

笔记到此中断。所谓的“下游生物异常”，是否就是后来的巨蛙？老刀和柳新绘对视一眼，心头发沉。这个溶洞，可能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净土。

那个小急救盒里，东西不多：几片过期的抗组胺药、一小卷胶布、一把小镊子，还有——两支密封在独立铝箔袋里的一次性注射器，以及一小瓶未开封、标签模糊的“广谱抗感染药剂”（看起来像是某种兽用或实验用的强效抗生素，剂量不明）。

“药！”柳新绘眼睛一亮。虽然风险未知，但总好过没有。

他们继续前进。又走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主洞继续向下延伸，更深更黑，而左侧有一条狭窄得多的向上裂隙，隐隐有气流通过，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草木气息的风。

“走左边。”老刀决定先寻找可能的出口。

裂隙需要侧身挤入，向上攀爬了约五六米，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较小的洞室。洞室一侧的岩壁上方，果然有一道狭窄的、被藤蔓根系覆盖的裂缝，天光和水汽从那里渗入！裂缝外似乎就是露天，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鸟鸣！但裂缝太窄，人绝对无法通过，连坦克都钻不出去。不过，这是一个通风口，也是希望——说明他们并非埋在山腹深处。

更令人惊讶的是洞室中央。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粗糙的圆形小池，池底是干净的细沙，一汪清澈见底的积水映着从裂缝透下的微光。积水旁，散落着一些干净的动物骨骸（小型鸟类或啮齿类），以及……几片枯萎但依然能辨认的、可食用的蕨类植物嫩叶！似乎曾有动物（或人？）将此作为饮水点。

“这里有干净水，可能还有能吃的植物。”柳新绘蹲下检查水池，水质看起来比下面滴落的岩水更好。

然而，就在她靠近池边时，荧光棒的光芒扫过池壁一块略显光滑的岩石表面，上面似乎有一些暗色的、干涸的涂抹痕迹。她凑近细看，心头猛地一紧——那痕迹的形状和颜色，与之前在峡谷水潭边看到的陈旧粘液残留非常相似！只是更加干涸，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老刀，你看这个。”她低声道。

老刀过来，用手指（隔着布）轻轻刮擦了一下痕迹表面，放在鼻尖下极其小心地闻了闻——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腐酸味。

“那东西……或者它的同类，来过这里。”老刀脸色阴沉，“可能很久了，但……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不敢久留，取了水（用找到的空罐头盒），采集了那几片还算新鲜的蕨类嫩叶，迅速退回了主溶洞。

返回篝火处时，萧玥彤已经为所有人检查和处理了伤口，幸运的是，没有人报告接触过可疑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