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坐等。”老刀盯着那模糊的线条,声音在洞壁间碰撞回响,“阿芷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外面的人或怪物随时可能找到水潭。必须试试这条路。”
他看向萧玥彤:“那两支药,你怎么看?”
萧玥彤捏着那瓶标签模糊的药剂,眉头紧锁:“剂量不明,效用不明,风险极大。但如果阿芷的感染出现反复,而我们又没有其他选择……现在她的情况暂时稳定,我建议作为最后的备用。先找路。”
达成共识。计划迅速制定:老刀、柳新绘、小丁(体力相对较好)组成探查小组,携带地图、荧光棒、武器和简单工具(找到的小镊子、绳索)。陈晨、萧玥彤、坦克留守,保护伤员和剩余物资。目标是找到地图上标记的裂隙位置,评估其通行可能性和风险,不做冒险突破。
老刀将最后一点烤猪肉分给探查小组,以补充体力。又将那最后一发子弹的步枪留给了陈晨:“守住水道入口。如果我们三小时内没回来,或者听到里面传来连续巨响……”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三人再次踏入溶洞深处的黑暗。这次有了大致方向——按照笔记地图的指示,主洞继续向下延伸一段后,应向右侧寻找一条“被钟乳石部分掩埋的岔道”。
荧光棒的绿光幽暗,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路径。溶洞深处空气更加沉闷,滴答的水声变得稀疏。地图粗糙,地形也有所变化,他们不得不一边对照,一边摸索。
“这里。”柳新绘指着右侧洞壁一片垂挂的、形态扭曲的钟乳石帘,“后面好像有空间。”
他们侧身从钟乳石缝隙间挤过,进入一条更为低矮狭窄的通道,需要弯腰前行。通道内积着薄薄的淤泥,踩上去噗嗤作响。走了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坍塌的痕迹——几块从洞顶崩落的大石堵住了大半去路,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布满裂痕的缝隙。
“是这里吗?”小丁有些泄气。
老刀对照地图,又观察周围:“笔记说‘有坍塌风险’,可能就是这里。但图上标记的通道应该过了这个点。”他抬头看向那道缝隙,“可能需要从上面过去。”
缝隙离地约两米多高,内壁粗糙,有抓手处。老刀示意小丁托他上去。他攀上缝隙,荧光棒向内照去——缝隙后面,坍塌的石块似乎堆成了一个斜坡,通向更高处的黑暗,而且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后面有路!上来!”老刀低声道。
三人依次攀爬,挤过危险的缝隙,踏在不稳的碎石斜坡上。斜坡向上延伸了五六米,连接着另一段较为完整的通道。这条通道的岩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粗糙古老,但明显不是天然形成。地面上甚至有模糊的、早已干涸的车辙印(可能是早期矿车轨道?)。
“是旧的矿道?还是考察队修的?”柳新绘疑惑。
“不管是什么,沿着走。”老刀精神一振。人工痕迹意味着更可能通向外部。
矿道曲折,但大体向上。他们走了大约半小时,途中经过几个早已坍塌的岔口。空气逐渐变得不那么潮湿,甚至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森林的气息。希望越来越大。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处较为开阔的、像是旧时矿洞装卸点的地方时,走在前面的老刀猛地停下,举手示意。
荧光棒的光芒照见了前方矿道地面和墙壁上,一片片更加新鲜、甚至有些反光的粘液涂抹痕迹!不仅如此,在角落一堆碎石旁,他们看到了一具骸骨——不是人类的,而是某种大型动物,骨头上残留着部分皮毛和肌肉组织,呈现出被强酸严重腐蚀的痕迹,周围的地面也被蚀刻得坑坑洼洼。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腐酸味。
巨蛙,或者它的同类,最近到过这里!而且进行了捕食!
“该死。”小丁脸色发白,“这东西怎么到处都有?”
“这里靠近可能的出口,有猎物进出。”柳新绘分析,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我们可能闯进它的猎场了。”
前进的风险急剧增加。但退回去?外面同样危险,而且阿芷等不起。
“加快速度,保持警惕。”老刀咬牙,“尽快找到出口,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绕过那具可怖的动物残骸,尽量避开地上的粘液痕迹,几乎是跑着向前冲。矿道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甚至看到了远处隐约的光亮——不是荧光,是自然光!虽然极其微弱,像是透过厚重植被过滤下来的。
出口就在前面!
但就在距离那片光亮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矿道被一次更严重的塌方彻底堵死了。塌方的碎石和泥土堆成了一座小山,只留下顶部一些狭窄的、犬牙交错的缝隙,光线正是从那里透入。缝隙太小,人无法通过。
而在塌方堆的下方,靠近洞壁的位置,有一个被落石半掩的、黑黝黝的洞口,直径约一米,似乎是矿道旁的另一条分支,或者……是某种东西挖掘的通道?洞口边缘的岩石上,粘液痕迹格外新鲜、湿滑,甚至还在微微反光。
那东西,可能刚从外面回来,或者……就在里面。
光亮近在咫尺,却被塌方和这个充满不祥气息的洞口阻挡。
老刀盯着那透光的缝隙和旁边的粘液洞口,大脑飞速运转。
“清理塌方,动作要轻,要快。”老刀下了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矿道自身微弱的气流声中。他指向透光缝隙下方一片相对松散、由较小石块和泥土堆积的区域。“从那里开始,搬开能搬动的,目标是扩大那条最宽的裂缝。柳,你盯着那个洞口和来路。小丁,跟我一起。”
没有工具,只能用双手。老刀将消防斧插在腰间,和小丁一起,小心翼翼地靠近塌方堆。荧光棒插在一旁石缝中,提供着幽暗的光源。每一步都需避开地面上那些反光的粘液痕迹,仿佛在雷区中穿行。
第一块石头被轻轻挪开,尘土簌簌落下。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他们尽量选择那些松动、不易引起连锁反应的。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滑落,手臂肌肉因持续紧张和用力而酸痛。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次石块的摩擦声都像是惊雷,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停顿,侧耳倾听旁边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和矿道深处的动静。
洞口寂静无声,只有粘液偶尔缓慢滴落的细微“吧嗒”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缝隙在缓慢扩大,从最初的巴掌宽,逐渐能塞进一个拳头。自然光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外面摇曳的树影和天空的颜色——是黄昏!他们折腾了几乎一整天!
希望如同注入体内的强心剂。老刀和小丁加快了动作,更加大胆地搬开一些稍大的石块。缝隙已经勉强能容一个瘦削的人侧身挤过了。
然而,就在老刀用力撬动一块卡在关键位置、半嵌在泥土中的扁平石板时——
“咔嚓!”
石板下方承压的另一块石头突然碎裂!一小片塌方区域失去支撑,哗啦一声向下滑落了一小截!虽然规模不大,但碎石滚动和泥土塌落的声响在寂静的矿道里被放大了数倍!
“停!”柳新绘低喝,枪口瞬间指向粘液洞口。
老刀和小丁也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滑落的尘土还在缓缓飘荡。
几秒钟过去,粘液洞口没有动静。
“继续!趁现在!”老刀当机立断,知道刚才的声响很可能已经惊动了什么,必须争分夺秒。
他和柳新绘合力,用撬棍(用找到的钢筋和布条临时制作)和消防斧,猛撬那块碍事的扁平石板!小丁则拼命用手扒开松动的泥土和碎石。
缝隙进一步扩大,已经能看到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过的空间!外面是一片长满蕨类和灌木的山坡,夕阳的余晖洒在林间!
“通了!”小丁几乎要欢呼出来。
但就在这一刹那——
“咕噜……咕噜噜……”
低沉、湿黏、充满威胁的咕噜声,从旁边那个粘液洞口的深处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大!同时,一股浓烈的腐酸恶臭猛地从洞口喷涌而出!
“它来了!”柳新绘厉声道,同时将最后两支荧光棒全部折亮,奋力扔向洞口前方和侧面的矿道地面,试图用突然的强光和陌生的化学气味干扰巨蛙的判断!
“小丁,你先钻出去!快!”老刀吼道,同时转身,端起一直背在肩上、仅剩最后一发子弹的步枪,对准了那开始有粘稠物体涌出的黑暗洞口!
小丁不敢犹豫,连滚爬爬地扑向那道用命拼出来的缝隙,拼命向外挤。肩膀卡了一下,他痛哼一声,用力一挣,终于滚了出去,外面传来他落地的闷响和急促的呼喊:“通了!快出来!”
“柳,走!”老刀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那里,一个布满粘液和疙瘩的、令人作呕的硕大头颅轮廓,正在荧光中缓缓探出!那裂缝般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肉色的深渊。
柳新绘没有废话,将手中的空猎枪砸向巨蛙探出的头部,转身就冲向缝隙,灵活地钻了出去。
现在,只剩下老刀一人,挡在缝隙与苏醒的噩梦之间。
巨蛙似乎被砸中的猎枪和荧光激怒,整个头颅完全挤出洞口,庞大的身躯开始蠕动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嘶鸣!它浑浊的“目光”锁定了挡在光亮前的最后一个活物。
老刀稳如磐石,枪口对准了那张开的、流淌着粘液的口器内部。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口器内壁上颤动的肉褶。
他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入巨蛙的咽喉深处!
巨蛙的嘶鸣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被扼住喉咙般的、漏气的咯咯声,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粘液如同喷泉般从口鼻和伤口处激射而出!但它仍未立即死去,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堵住了大半个矿道,粘液四处飞溅!
老刀在开枪的瞬间就向侧后方扑倒,险险避开一股喷来的粘液,粘液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立刻冒起白烟。他连滚爬爬地冲向那道生命缝隙,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
尖锐的岩石刮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身后是巨蛙垂死挣扎的恐怖声响和更加浓郁的致命恶臭。
就在他大半个身子挤出缝隙、小丁和柳新绘抓住他手臂向外猛拉的瞬间,他感到脚踝处一阵冰凉的刺痛——几滴飞溅的粘液,穿透了破损的裤脚,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拉!”
三人合力,老刀终于完全脱出,重重摔在洞外松软的腐殖质上。夕阳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快走!离开洞口!”柳新绘急促喊道,同时拼命将老刀往后拖。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下小山坡,躲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才敢回头望去。
矿道缝隙处,巨蛙庞大的身躯似乎卡住了,徒劳地扭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停止了挣扎。
他们出来了。从黑暗的溶洞,从巨蛙的巢穴旁,从塌方的边缘。
老刀瘫倒在地,剧烈喘息,脚踝处被粘液溅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并迅速向周围蔓延开红肿。他撩起裤脚,看到皮肤上已经出现了几点不祥的暗绿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