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必须回去,必须把出口的消息带回去,必须……在彻底倒下之前。
“回水潭。走。”他几乎是挤出这几个字,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柳新绘和小丁一左一右架住他。
“刀哥,你的脚……”小丁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发颤。
“死不了,先走!”老刀低吼,挣脱搀扶,单脚发力,用消防斧当拐棍,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朝着记忆中水潭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感染正在体内攻城略地,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柳新绘不再多言,持刀在前开路,小丁则紧紧跟在老刀侧后方,准备随时扶住他。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茂密的山林间。他们必须赶在天黑前,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返回那片藏着水下入口的峡谷水潭。
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粗略判断,他们朝着东南方向下坡。山林幽深,路径难辨。老刀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脚踝处的疼痛已经蔓延至小腿,整条左腿都开始感到麻木和刺痛。视线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耳边也响起嗡嗡的杂音。
“坚持住,就快到了。”柳新绘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不断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巨蛙的出现和枪声,可能引来的不仅仅是同类。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桦木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奔跑声和树枝断裂声!不是野兽四足奔跑的节奏,更像是……人!
“隐蔽!”柳新绘低喝,三人立刻扑倒在茂密的蕨类植物丛后。
只见两个身影慌不择路地从山坡上冲下来,正是留守溶洞的陈晨和萧玥彤!两人神色惊恐,身上沾满泥水,萧玥彤还背着那个医疗包。坦克跟在他们身边,同样狼狈,不断回头低吼。
“陈晨!萧护士!”小丁忍不住压低声音喊道。
陈晨和萧玥彤猛地停住,看到是他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和更深重的恐惧。“刀哥!柳姐!你们回来了!太好了!不……不好了!”陈晨语无伦次。
“怎么回事?阿芷和麦迎呢?”老刀心头一沉,强撑着站起来。
萧玥彤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走后没多久,水潭里……又冒出来一只!比之前那只小,但更灵活!它从水里爬出来,差点堵住洞口!我们没办法,只能带着能拿的东西,从你们说的矿道方向逃……阿芷和麦迎,我们用最后那点油布和树枝做了个简易筏子,顺着水道另一条岔路漂走了!不知道通向哪里!”她指着东北方向,那里传来隐约的水流轰鸣声,“我们约定,如果能逃出去,就在水声响亮的地方往下游找……”
祸不单行!留守地失守,重伤员下落不明!
老刀眼前一黑,感染和噩耗的双重打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柳新绘及时扶住他。
“另一条水道……”老刀喘着粗气,努力集中精神,“地图……笔记上好像提过另一条支流……可能……可能通向更深的地下或者下游山谷……”他无法确定那是生路还是绝路。
“刀哥,你的脚!”萧玥彤这时才注意到老刀卷起的裤脚和那可怕的伤口,作为医护的本能立刻压过了恐惧,她扑过来,“这是……粘液感染!必须立刻处理!”
“先离开这里!”柳新绘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陈晨和萧玥彤逃来的方向,“那只小的可能还在附近,或者……有其他东西被引来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水潭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不同于之前巨蛙的嘶鸣,更加尖锐,充满捕食者的兴奋。
没有时间犹豫和悲伤。老刀推开想要为他处理伤口的萧玥彤:“走!往下游!找阿芷她们!快!”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将搀扶他的小丁和陈晨拖倒。左腿完全麻木,暗绿色的脉络已经爬过大腿根部,向腰腹蔓延。
“不行了……他走不动了……”陈晨带着哭腔喊道,他和萧玥彤几乎是用肩膀扛着老刀在挪动。
柳新绘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用手电(最后一点电量)扫过老刀惨白的脸和那触目惊心的腿部。老刀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泡,身体烫得吓人。
“必须停下!立刻处理!不然他会死!”萧玥彤尖叫起来,她一直试图在行进中清理伤口,但根本做不到。
柳新绘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和轰鸣的水声,又看向濒临崩溃的同伴和命悬一线的老刀。寻找阿芷和麦迎是必须的,但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甚至……变异的老刀,他们走不了多远,也无法应对任何危险。
“找地方!能遮风挡雨,最好能防御的!”柳新绘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她放弃了继续在黑暗中盲目追寻水声下游的打算。
幸运(或者说是不幸中的万幸)的是,他们此刻所在的峡谷一侧,岩壁较为陡峭。在手电光最后的扫视下,他们发现前方不远处,岩壁底部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被几丛茂密的荆棘和藤蔓遮挡,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几人挤入,而且位置较高,不易被水淹。
“那里!”小丁指着浅洞。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几乎昏迷的老刀半拖半抬进浅洞。洞内干燥,有股尘土味,但没有动物粪便或巢穴痕迹。柳新绘和陈晨迅速用石块和砍下的荆棘加固洞口,尽量遮蔽光线和气息。坦克守在洞内最深处,警惕地竖着耳朵。
萧玥彤立刻将老刀放平,顾不上其他,用最后半瓶干净的水(从水壶里倒出)冲洗他腿上的伤口。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变成恶心的青黑色,肿胀发亮,轻轻一碰就有暗绿色、带着刺鼻酸臭的脓液渗出。暗绿色的脉络像活物一样在皮下蠕动。
“刀哥!坚持住!”小丁带着哭腔,紧紧按住老刀无意识挣扎的上半身。
萧玥彤双手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她打开医疗包,取出那瓶从溶洞找到的、标签模糊的“广谱抗感染药剂”。铝箔袋上没有任何使用说明,只有一行模糊的生产编号和“实验用 - 高剂量”几个小字。
“没有选择了……我不知道剂量,不知道效果,甚至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萧玥彤声音哽咽,但动作不停。她用那两支一次性注射器中的一支,小心翼翼地从药瓶里抽取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内容物(淡黄色的浑浊液体)。
“按住他!”她对小丁和陈晨喊道。
老刀似乎感到了什么,在昏迷中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柳新绘上前,用膝盖压住他另一条完好的腿,陈晨和小丁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手臂。
萧玥彤找准老刀手臂上相对完好的静脉,一咬牙,将针头刺入,缓缓推入那未知的药剂。
药液注入的瞬间,老刀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遭受了电击,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痛苦的闷吼,随后全身剧烈痉挛了几下,彻底瘫软下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洞外奔流的水声。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老刀,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钟,几分钟……老刀没有任何反应,脸色灰败,如同死去。
萧玥彤瘫坐在地,眼泪无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是不是亲手加速了队长的死亡。
然而,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时,老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几口带着黑绿色血丝的浓痰。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依旧浑浊涣散,却重新有了焦点。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腿上那些蔓延的暗绿色脉络,扩散的速度似乎……减缓了?甚至最边缘的一些细小脉络,颜色开始变淡、收缩!
药剂……起效了?!至少在延缓感染!
“水……”老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道。
萧玥彤如梦初醒,连忙给他喂了点水。老刀贪婪地吞咽着,虽然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全身的痛苦。
“我……睡了多久?”他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没多久,刀哥,没多久!”小丁喜极而泣,“萧护士给你用了药,你好点了!”
老刀看向自己依旧狰狞的腿,又看向萧玥彤手中剩下的那瓶药剂和另一支注射器。“药……有用。但不够……”他艰难地说,“阿芷……麦迎……”
他记得失散的同伴。
“我们会去找她们,天亮就去。”柳新绘语气坚定,“但现在,你必须休息,让药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