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饥饿的捕食者总是存在的。当柳新绘和小丁拖着沉重的拖架,穿过一片相对开阔、长满浆果灌木的林间空地时,麻烦来了。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小丁。他听到右侧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行。他立刻低呼示警:“右边!有东西!”
柳新绘瞬间停下,将拖架前端轻轻放下,抽出短刀,目光锐利地扫向声源。“稳住拖架!”她低声道。小丁也迅速握紧了砍刀,侧身挡在拖架前,声音紧绷:“不止一只!”
灌木丛分开,冲出来的不是巨蛙,而是三只形似野猪但体型较小、浑身长满疣状凸起、獠牙外翻的变异疣猪!它们的眼睛赤红,嘴角流淌着涎水,显然是闻到了血腥味(阿芷伤口散发的淡淡气味)和活物的气息,被吸引而来。
这些疣猪体型不如之前的巨型野猪,但更加灵活暴躁,而且成群行动。
“护住拖架!”柳新绘低喝,主动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疣猪。她侧身躲开獠牙的挑刺,短刀精准地刺入其脖颈侧面,用力一拧,鲜血喷溅。疣猪惨嚎倒地。
但另外两只已经冲到近前,一只冲向小丁,另一只竟然试图从侧面攻击拖架上的伤员!
小丁怒吼一声:“滚开!”挥刀砍向冲来的疣猪,刀锋劈在它厚实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未能致命,反而激怒了它。疣猪猛撞过来,将小丁顶得踉跄后退。“呃啊!”
而冲向拖架的那只,被柳新绘掷出的短刀射中后臀,吃痛之下转向扑向柳新绘。柳新绘手中已无兵器,只得快速后撤,同时抽出腰间备用的那根钢筋撬棍,对拖架上的麦迎喊道:“抓紧!”
就在这危急时刻,拖架上的麦迎咬紧牙关,抓起身边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只攻击小丁的疣猪!“小丁哥,低头!”石头“砰”地正中其头部,虽然力道不大,但让它动作一滞。小丁趁机稳住身形,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谢了麦子!”一刀狠狠捅进其腹部,终结了它。
柳新绘则利用撬棍的长度,“铛”地一声格开最后一只疣猪的冲撞,顺势一脚踢在它受伤的后臀上,疣猪痛得翻滚,柳新绘上前,用撬棍尖端猛击其太阳穴,将其击毙。
战斗短暂而激烈。三只疣猪被解决,但小丁手臂被疣猪的獠牙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柳新绘气喘吁吁,手臂也有些发麻,看着小丁的伤口,眉头紧锁。
“快,处理伤口,离开这里!”柳新绘迅速捡回短刀,从自己衣角撕下布条,又掏出萧玥彤给的药粉,“忍着点。”她将药粉撒在小丁的伤口上。
小丁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青筋跳动,但咬着牙没吭声,只是快速说道:“血腥味更浓了,得赶紧走!”
“知道。”柳新绘动作麻利地包扎好,两人重新抬起拖架,以更快的速度向浅洞方向前进。所幸,后续没有再遇到其他野兽。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峡谷河段,以及那个崖壁下的浅洞。陈晨和坦克一直在洞口守望,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拖架上的阿芷和麦迎,陈晨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连忙压低声音挥手:“这里!柳姐!小丁哥!”
众人合力,将伤员抬进洞内。萧玥彤立刻扑上来:“阿芷!麦迎!他们怎么样?”她声音发颤,先快速检查阿芷的情况,又看向小丁流血的手臂和老刀,“天哪……”
柳新绘靠坐在洞壁,喘着粗气:“阿芷伤最重,失血过多一直昏迷。麦迎脚踝断了,但意识清醒。老刀……情况不稳。小丁手臂需要处理。”她言简意赅地交代完,看向陈晨,“有干净水吗?先给他们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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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洞内,空气浑浊,弥漫着血腥、药味和疲惫的气息。五名伤员(老刀、阿芷、麦迎、小丁、坦克)加上三个相对完好但也筋疲力尽的人(柳新绘、萧玥彤、陈晨),将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摇曳的篝火(用最后一点干柴和苔藓点燃)映照着每一张憔悴而紧张的脸。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伤员粗重的呼吸。
“我们走不了。”柳新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冰冷而现实,“老刀和阿芷经不起颠簸。夜间在陌生山林抬着他们移动,等于自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口外的黑暗,“外面可能有疣猪同类循着血迹找来,也可能有别的。”
陈晨抱紧了膝盖,声音有些干涩:“那……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吗?”
柳新绘看向萧玥彤:“药还有多少?说实话。”
萧玥彤清点医疗包,每报一样,声音就低一分:“实验抗生素还有大半瓶。普通抗生素片……只剩五粒了。退烧药没了。消毒剂和纱布也不多了……”她抬头看向小丁血肉模糊的手臂,眼圈红了,“小丁的伤口需要缝合,但我没有麻药,针线也是普通缝衣针和棉线……”
小丁靠在洞壁上,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却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事,萧护士,你尽管缝,我能忍住。总比烂掉强。”
柳新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指示道:“先处理能处理的。把剩下的抗生素给老刀和阿芷用上,按最小有效剂量。小丁的伤口必须清洗缝合,防止感染。麦迎的脚踝重新固定。”
“食物和水呢?”陈晨忧心忡忡地问,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轻响了一声,尴尬地低下头。
“水,”柳新绘指向洞内一处潮湿的石壁,“那里有渗水,可以接,但很慢,滴答一晚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接满一壶。食物……”她看向洞外逐渐浓重的暮色,声音更沉,“还剩几块变质的肉干和一点野果,撑不过明天。”
困境如山,压在每个人心头。伤员需要稳定环境和药物治疗,但物资即将耗尽,位置可能暴露。
“我们留在这里。”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老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脸色依旧灰败如纸,但眼神恢复了少许锐利,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动,就是死。留,还有……机会。”
他看向柳新绘,气息不稳却坚定:“你带陈晨,明天天亮,在附近找吃的,找安全的取水点,侦察情况。不要走远,不要冲突。”他又看向萧玥彤,“萧护士留下照顾我们。小丁和麦迎能动的,帮忙警戒……别逞强。”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却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固守于此。
萧玥彤抹了下眼睛,犹豫着举起那瓶实验抗生素:“那这瓶药……给谁用?怎么用?剂量我们根本不清楚。”
老刀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阿芷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自己那条狰狞肿胀、渗出黄脓的腿,声音沙哑:“给我用……固定剂量,你估摸着来。阿芷……用普通的。如果……”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继续道,“如果我撑不住,或者出现……变异迹象……”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必要时,需要有人做出决断。
萧玥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哽咽道:“刀哥……”
“就这么办。”柳新绘拍板,声音不容置疑,“今晚轮流守夜,双岗。我值第一班,陈晨第二班,小丁第三班。麦迎注意听动静。萧护士抓紧时间休息,你需要保存体力。”
安排既定,众人默默行动起来。萧玥彤含着泪,小心翼翼地为老刀注射了少量实验抗生素,又轻轻扶起阿芷的头,喂她服下普通药片和一点点宝贵的水。轮到小丁时,她拿着烧红的针,手抖得厉害:“小丁……我、我尽量快……”
小丁把一块破布塞进嘴里,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眼神却鼓励地看着她:“来吧,萧护士,我信你。”缝合的过程痛苦无比,小丁浑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愣是没惨叫出声。
剩下的食物被严格分成九份(包括坦克),每人只得到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肉干和一颗干瘪的野果。麦迎把自己那颗野果掰了一半,悄悄塞给旁边闭目忍痛的小丁。小丁睁开眼,摇摇头,推了回去。
夜深了。洞外,山林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近处有虫鸣窸窣,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每一次异响都让守夜者紧张地握紧武器,心脏骤缩。
柳新绘守在洞口内侧阴影里,短刀在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被篝火余光微微照亮的有限区域。她的思绪却飘远了。从监狱暴动开始,一路逃亡,同伴一个个倒下,如今更是陷入绝境。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像风中残烛。但当她回头,看到洞内篝火映照下,萧玥彤疲惫却坚持为伤员擦拭额头的身影,看到陈晨虽然害怕却努力瞪大眼睛保持清醒的模样,看到小丁即使包扎着伤口也握着砍刀倚在洞壁……一种近乎固执的坚韧在她冰冷的心中燃烧起来。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握紧了刀柄。
后半夜,陈晨来换岗时,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他声音带着惊慌:“柳姐,刀哥……刀哥好像又烧起来了,浑身滚烫,一直在说胡话,听不清说什么……”
萧玥彤被惊醒,急忙检查,发现老刀体温再次升高,伤口流出的脓液颜色加深,气味更难闻。实验抗生素似乎在压制感染,但未能彻底清除,他的身体正在与死神进行残酷的拉锯战。
“加大剂量?”陈晨看着老刀痛苦的表情,忍不住问。
“不行!”萧玥彤坚决摇头,声音却带着哭腔,“剂量不明,再加可能直接害死他,或者引起更坏的反应。只能物理降温,看……看他的意志了。”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们用石缝里缓慢渗出的冷水浸湿布条,敷在老刀额头和脖颈。老刀在昏迷中痛苦地辗转,含糊地喊着一些名字,有时是死去的同伴,有时是“阿芷”、“快走……别管我……”
这一夜,在担忧、疲惫、饥饿和压抑的沉默中缓慢度过。
天色微亮时,老刀的高烧似乎稍退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阿芷偶尔会无意识地皱皱眉,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呻吟,但很快又沉入黑暗。
柳新绘叫醒蜷缩着睡着的陈晨,两人分食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早餐”,带上武器和空水壶,准备外出。
“以洞口为圆心,半径不超过五百米。目标:可食用植物、干净水源、观察有无威胁或适合暂时转移的隐蔽点。一个小时内必须返回。”柳新绘再次叮嘱,目光严肃地看着陈晨,“保持警惕,用我们约定的鸟叫信号联络。遇到任何情况,哪怕是疑似情况,以退回为优先,明白吗?”
陈晨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棍子:“明白,柳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