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林渊就出了门。
他没开灯,也没再看那张通讯卡一眼。手机揣进外衣内袋,屏幕朝下,避免亮光外泄。战术靴换了新的,鞋底纹路深,踩在湿地上不打滑。背包检查过三遍:绷带两卷、止血粉一瓶、磨刀石一块、电池三节、手电筒装了遮光罩,刀别在腰侧,刃口朝上,拔得顺手。
他从后窗翻出去,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冲力。巷子比昨晚还黑,墙根的水洼映不出光。他贴着墙走,绕过垃圾站,避开主街巡逻车的路线。地图记熟了——西区废弃工厂位于老工业带边缘,原是机械厂,十年前停产,后来闹过几次火灾,监控早就废了。最近一次夜间巡查记录是三天前,两名工人报称听见地下有动静,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王振说的排水口在厂区西南角,但林渊不打算走那儿。太显眼,万一有人盯梢,或者犬群轮守,一露头就暴露。他选的是北面围墙外一条废弃的电缆沟,盖板碎了半截,能钻人。这条线是他自己挖出来的,地图上没有标注,是昨夜查地形时发现的盲区。
走了四十分钟,脚底开始发热。城西的风带着铁锈味,吹得路边的破广告牌哗啦响。远处还有灯光,这边已经没人住。整片区域像被切掉了一块,黑乎乎地杵在城市边上。工厂轮廓渐渐清晰,高耸的烟囱歪着,顶上挂着半截断裂的钢架。围墙塌了一段,钢筋裸露,像动物啃过的骨头。
他在十米外停下,蹲下身,摸出望远镜。
不是电子的,普通军用级,没信号,不会被扫描。他调焦,一寸寸扫过厂区。正门锁死了,铁门挂着链子。西侧窗户全破,玻璃渣堆在窗台下。屋顶有几个窟窿,雨水积在里面,反着暗光。没看见活动的影子,也没听见声音。
但他知道里面有东西。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说不清是腐肉还是烂泥,混着铁腥,吸一口喉咙发干。他屏住呼吸,又看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巡逻迹象,才起身,猫着腰靠近电缆沟。
沟口被杂草盖着,他用手扒开,钻进去。里面窄,肩膀勉强挤过。地面潮湿,爬行时手肘压到碎砖,发出轻微摩擦声。他停了一下,耳朵贴地听了几秒,没动静。继续往前,五米后出口在围墙根,有个铁箅子挡着,锈得厉害,一推就倒。
他翻出去,贴墙站定。
眼前是厂区北侧仓库,门大敞,黑洞洞的。左边是锅炉房,外墙裂了道缝,屋顶塌了一角。右边是办公楼,窗户全黑。他没动,先观察风向——今晚东北风,他站在下风口,气味会往南飘。只要不动,不发声,应该不会惊动里面的东西。
他从背包里摸出手电,打开遮光罩的小孔,照了下地面。
爪痕。
很深,拖拽状,新鲜的。不止一道,交错着往锅炉房方向去。旁边还有几滴干涸的血点,颜色发黑,像是凝了很久。他蹲下,手指蹭了下地面,黏腻,没完全干透。
他收手,没擦。
顺着痕迹,他绕到锅炉房背面,找到一处通风管道入口。铁皮罩子松了,螺丝掉了两个。他轻轻掀开,钻进去。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里面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爬一段,脸上就沾一层灰。他闭气,一点一点挪,膝盖压着旧报纸和碎塑料,发出细微声响。
二十米后,管道分叉。他选了向下的那条,坡度陡,滑下去时控制速度,脚跟抵住管壁。到底后是个夹层,上方是锈蚀的钢板,底下是空的,正对锅炉房内部。
他趴下,透过缝隙往下看。
火光。
不是明火,是几盏应急灯,挂在墙角,光线发绿。照亮了一大片凹陷区,原是锅炉基座,现在成了坑。坑里铺着破布、麻袋、烂毛毯,堆成一堆。几十只异兽犬围在那里,灰黑色皮毛,肩高近一米,耳朵竖着,眼睛反着光。它们没睡,也没乱动,而是分成几圈,外圈的站着,头转向不同方向,耳朵不停抖;内圈的卧着,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警戒。
最中心,有几只母犬伏在金属支架上,肚子鼓胀,呼吸慢而深。支架上附着半透明的胶状物,像卵膜,一颗颗连在一起,表面湿漉漉的,在绿光下泛着黏液光泽。一只母犬动了下,前爪轻轻搭在膜上,鼻尖碰了碰,然后重新趴下。
林渊屏住呼吸。
他在考核场杀过三只一阶异兽犬,速度快,咬合力强,但没智慧,只会扑咬。可眼前的这群不一样。它们有秩序,有分工,有守有歇,甚至……有保护幼崽的行为。这不是单纯的野兽聚集,是群体性栖居,而且正在繁殖。
他慢慢往后缩,不敢多看一秒。
管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退到分叉口,改走另一条通道,准备原路返回。可刚爬两米,脚下踩到个空罐头,滚了一下,撞到管壁。
“哐——”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他立刻停住,贴管壁不动。
下面没反应。
他等了三十秒,再动,动作更轻。回到上层管道,从入口退出来。外面风更大了,吹得他一身凉。他没回电缆沟,而是绕到东侧,想找条新路离开。
刚拐过墙角,看见前面地上有串脚印。
不是他的。
是狗的,但比异兽犬小一圈,爪印浅,走得急,一路往南去。
他皱眉。
这地方不该有别的活物。流浪狗进不来,巡逻队也不会半夜乱跑。除非……是人。
他想起王振提过一句:“西区一带有孩子出没。”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可能就是指流浪儿。这厂区复杂,排水系统四通八达,确实适合藏人。那串脚印看着是刚留下的,方向是厂区外围,像是逃命。
他没追。
现在不是管别人的时候。他已经探到了该探的东西,得撤。
他折返,准备从北面离场。可刚走到电缆沟口,听见远处传来车灯扫射的声音。两束白光,从主路拐进来,沿着厂区外墙移动,速度不快,是巡逻车。
他蹲下,缩进沟里。
车灯照过围墙,掠过仓库顶,停了几秒,又往前去了。他等光消失,才敢抬头。
不能再走电缆沟。巡逻车来回要两个小时,下次经过就是时间问题。他得换路线。
他抬头看屋顶。
厂房之间的钢梁还在,虽然锈得厉害,但承重应该没问题。他摸出抓钩,绳索缠在手臂上,瞄准隔壁仓库的屋檐,甩上去。钩子挂住,拉紧,试了试,稳。他攀上去,踩着梁柱,横向移动。风从侧面吹来,吹得衣服贴背。他低重心,一步步走,不敢快。
走到一半,脚下一根钢条断裂,整个人晃了一下。他单手抓住主梁,另一只脚蹬住支撑架,稳住。心跳快了一瞬,但没慌。这种事早习惯了。他在出租屋模拟过无数次高空移动,也摔过,但没出过大错。
他继续前行,五分钟后抵达北侧废弃仓库。这里离厂区边界近,有道矮墙,翻过去就是荒地。他垂下绳索,滑到地面,收好工具,藏进集装箱后。
终于能喘口气。
他靠箱壁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记录仪,打开。镜头对准厂区方向,拍了一段长视频,重点扫过锅炉房、爪痕分布、通风管道位置。然后调出地图,标了三个点:电缆沟入口、通风管道、巢穴中心。最后写下简要记录:“异兽犬群聚,数量约四十,有繁殖迹象,母体护卵,群体警戒性强,暂未发现主动攻击行为。”
关机,合上。
他把记录仪塞回内袋,手留在包里没抽出来。
里面还有张纸,是他自己画的厂区结构图,昨天晚上画的,现在多了几处标记。他摸到“排水口”那个位置,顿了顿。
王振提过,哑巴是流浪儿首领,熟悉地下路线。这名字他听过,但没见过人。刚才那串小号爪印,说不定就是那孩子留的。他不是善心泛滥的人,但不得不承认,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孩子,多少有点本事。要是下次行动需要引路,或许能用上。
但他不会去找。
他要的是战斗节奏,不是人脉关系。帮人,等于欠人情。他现在不需要任何人。
他抽出手指,拉紧背包带。
外面彻底黑了。巡逻车没再出现,风也小了。他坐在集装箱后,一动不动,像块石头。眼睛盯着厂区方向,耳朵听着动静。他知道,里面那些狗不会睡死。它们在等,像他一样,在等下一个机会。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他动手的机会。
而现在,他知道了敌人的位置,知道了它们的规律,知道了弱点所在。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养神。
身体状态良好,左肩伤口没发炎,绷带干爽。战术靴合脚,刀在腰侧,技能点还在包里存着,没动。系统界面浮现在脑子里,三项属性已分配:敏捷8,体质6,悟性5。动作比以前顺,反应快半拍,神经像是被拉直了。
他睁开眼。
远处,锅炉房的绿光依旧亮着。
那些狗还在,卵还在,他也在。
他没动,就在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