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铁管断裂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锈味和土腥气。林渊靠在输气管道内壁，背脊贴着冰冷的金属，呼吸压得很低。他刚磨完刀，刀刃在指尖蹭过时有种顺滑的滞感，像是划过冻硬的皮肉。五只守卫犬被引走已经快八分钟了，底下没传来归巢的脚步声。
他动了。
卸下背包，轻轻放在脚边，拉链全闭，连搭扣都按实了。战术腰带紧了一圈，短刀出鞘三寸试了试角度，确保拔得顺手。他没再看表，时间这种东西，在荒野里靠耳朵就能估出来。
他猫腰钻出铁管，贴着地面向前爬。膝盖压过碎石堆，鞋底避开一块翘起的铁皮。前方十五米就是锅炉房凹坑边缘，三只新换岗的守卫犬正轮巡。一只在东侧来回踱步，耳朵不时抖一下；另一只蹲在卵膜支架旁，眼珠缓慢转动；第三只卧在坑底阴影里，看似闭眼，但鼻翼随着空气微微翕动。
林渊伏在草丛里，把脸埋低。风是从东北来的，吹着他后颈的汗毛。他等那踱步的犬转过身去，视线被一堆报废锅炉挡住的瞬间，抬腿就冲。
五步，七步，十一步——他在低洼处翻滚，顺势滚进一条废弃排水沟。沟底积着半指深的泥水，溅起来闷闷的，没声音。他趴着不动，听下面动静。那只蹲着的犬耳朵抖了抖，头偏了一下，但没起身。卧着的那只依旧不动。
成了。
他顺着排水沟往前挪，直到尽头一处塌陷的水泥台。这里离坑口只有八米，上方有半截断裂的吊臂悬着，像根歪脖子树。他抬头看了眼，确认不会掉下来砸自己，然后慢慢探头。
第一只目标是踱步的那个。路线固定，来回走七步就转身，每次转身都有两秒盲区。林渊摸出一块小石子，在掌心捏了捏，估算重量。他不能扔太远，也不能太近。要让它主动靠近，又不至于惊动其他狗。
他出手。
石子飞出去，“啪”地打在右侧一根垂落的钢缆上，弹了一下，滚进草堆。
那只犬立刻抬头，耳朵竖直。它低吼一声，朝声音方向走了几步，鼻子贴地嗅。但它没全过去，只是站在原地警觉地张望。
还不够。
林渊又摸出第二块石子，这次瞄得更低。他手腕一抖，石子贴着地面滑出，撞上一块翘起的钢板，“当”地响了一声。
这回那只犬动了。它绕过锅炉残骸，一步步往草堆靠近。距离越来越近。
林渊缩回排水沟，抽出短刀，左手撑地，右腿蓄力。等那犬低头扒草的刹那，他猛地跃出。
扑上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压在那犬背上，左臂直接勒住脖颈往下一拽，同时右手短刀从耳后斜插进去，直捅脑干。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很轻，像是戳穿一层湿牛皮纸。那犬抽搐了一下，四爪蹬了两下，不动了。
他没松手，等了几秒，确认断气才缓缓放倒尸体。动作放慢，不让尸体砸出响动。他把狗拖进排水沟深处，用烂布和碎砖盖住大半，只留尾巴露在外面——万一有气味扩散，也能让它们以为是同伴乱跑去了别处。
他蹲在沟边喘了口气。心跳比平时快些，但还能控住。他舔了下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不知道是刀上的还是自己牙龈渗血。
下面已经察觉异常。蹲着的那只站了起来，耳朵不停抖动。卧着的也睁开了眼，缓缓起身。它们没叫，但在原地转圈，鼻子贴地嗅。
林渊没动。他知道现在最危险。只要有一只往这边走，他就得提前暴露。但他不能退，机会难得，错过这次，下次再想动手就得等更久。
他盯着那两只狗的动作。蹲着的那只突然朝东边走去，沿着坑沿巡视一圈，回来时嘴里叼了根带血的骨头。它把骨头放下，低头啃了一口，又继续转圈。
原来是饿了。
林渊松了半口气。这群狗守着卵膜，吃喝都在巢里解决，估计食物快耗尽了。刚才那根骨头可能是之前猎物剩下的。这说明它们内部已经开始出现资源紧张，警惕性虽然高，但本能也在干扰判断。
他慢慢往后退，回到水泥台下方。那里有堆倒塌的货架，铁架子歪斜着，能藏人。他靠墙坐着，掏出绷带撕下一小段，缠在刀柄上。刚才那一击用了爆发力，虎口有点裂。他缠得不紧，留着透气，不影响握刀。
等了大概三分钟，那只蹲着的犬终于离开岗位，走向内圈休息区。守卫换防，新的两只补上来。一只是灰背，体型偏瘦，但眼神警觉；另一只黑背，四肢粗壮，走路时爪子抓地很深。
林渊盯上了灰背。
这家伙巡逻路线靠外，经常走到通风口附近。而且它耳朵比别的狗薄，听力可能差些。他记得王振说过一句：“狗耳朵灵，可也分远近。”这话现在有用。
他捡起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瞄准灰背前方两米的地面上弹了一下。
“嗒。”
灰背耳朵抖了抖，停下来看了看。它没动，但脖子转向声音来源。
林渊又弹了一次，这次稍微偏左。
灰背迈步了。它一步步走过来，鼻子贴地，走得不急。它越走越近，离排水沟只剩五米。
林渊屏住呼吸，身体前倾，像张拉满的弓。
灰背低头嗅地，脑袋刚好探进沟口边缘。
林渊出手。
他不是跳，是扑。整个人从沟底暴起，左手直接捂住狗嘴往下一压，同时右膝顶住它后颈，顺势将它拖进沟底。狗挣扎了一下，但他早有准备，短刀从喉管下缘斜向上刺入，切断气管和颈动脉。血没喷出来，只顺着刀缝往外渗，被他用衣角压住了。
尸体放倒，拖到角落。他用碎布盖住头，只留身子在外，伪装成还在巡逻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眼主巢。黑背守卫没发现异常，依旧在原位踱步。母犬趴在支架上，呼吸平稳。卵膜泛着黏液光泽，像裹了层油。
他活动了下手腕。两条杀完了。
接下来他改了策略。不能再一对一强攻，太耗时间。他得想办法让它们自己凑过来。
他摸出第三块石子，这次扔得远了些，砸在配电箱外壳上，“哐”地一声。
黑背立刻转身，朝声音方向奔去。它跑得不快，但步步谨慎。林渊知道它不会走远，最多查看一圈就回来。
他没等它回来，而是趁着这个空档，悄悄爬上排水沟另一端的水泥墩。这里视野更好，能看到整个巢穴外围。他蹲下身，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截绊线，是特制合金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他把一端固定在水泥墩裂缝里，另一端绑在一根翘起的钢筋上，形成一道低矮陷阱。高度刚好卡在狗腿弯处。
做完这些，他又捡了块石头，砸向更远的地方。
这次不止黑背，连内圈几只闲散的也站了起来。有三只朝着声源方向移动，其中一只正好踩进了绊线范围。
“啪！”
狗腿一绊，身子失去平衡，往前扑倒。它还没来得及叫，林渊已经冲了出去。
他落地就扑，膝盖压住狗背，左手捂嘴，右手短刀横切咽喉。这一刀干脆利落，血飙出来，他顺势把狗往排水沟里拖。
第四只。
他没停。趁另外两只还在查看同伴尸体，他绕到配电箱后方，推倒一根锈蚀的铁架。铁架轰然倒下，砸中第五只正要起身的狗。那狗哀鸣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压住了半边身子。
林渊冲上去补刀。刀刃从肋间隙扎进去，直插心脏。狗抽了两下，死了。
第六只。
他喘了口气，额头出汗。体力开始透支，肌肉有些发酸。但他不能停。现在主巢外围只剩下六只守卫犬，还有四只是游散状态。他必须赶在那五只被引走的狗回来前，再多杀几个。
他退回隐蔽点，重新规划路线。这次他不再依赖绊线或陷阱，而是利用地形夹击。他找到一段狭窄的管道夹缝，宽不过七十公分，两侧都是铁皮墙。他故意在入口处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两只狗闻声而来。它们并排走进夹缝，前后距离不到五米。
林渊从另一头绕过去，堵住出口。他等它们完全进入，突然冲进去，左手肘撞晕前面那只，右手刀割断后面那只喉咙。前面那只晕了不到两秒就醒来，刚要张嘴，他翻身骑上去，双膝压住它胸口，短刀从下颚贯穿大脑。
第七、第八只。
剩下最后两只在坑口附近徘徊。它们似乎察觉不对劲，不再分开行动，始终肩并肩走。林渊知道硬拼不行，只能速战速决。
他故意暴露身形，在配电箱前快速闪过。两只狗立刻追来。他转身就跑，沿着低洼地带迂回。跑到一半突然停下，反身冲刺。
两只狗没想到他会回头，愣了一下。就这一瞬，林渊冲到近前，左拳直击第一只下巴，打得它脑袋猛仰，颈椎脱臼。它倒地瞬间，他旋身抬膝，重重砸在第二只胸口。狗肋骨断裂，倒地抽搐。他补上一刀，结束。
第九、第十只。
他站在原地，喘得厉害。胸口像被火燎过，肺叶一张一缩都带着灼痛。汗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泥和血混在一起的污迹。
他低头看自己双手。手指微微发抖，但还能握紧刀柄。膝盖上有道擦伤，渗着血，但不深。他靠着水泥墩坐下，背贴铁皮，慢慢调匀呼吸。
十只。
系统界面第一次浮现出来。
【击败敌人×10】
【可分配属性点：+10】
【自由技能点：+10】
【体质累计增长已达突破阈值，进阶征兆已现，请继续强化实战刺激以完成蜕变】
字是灰色的，浮在眼前，没有音效，也没有震动。但他看得清楚。
他闭上眼，感受身体变化。骨头比之前沉了，像是灌了铅；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刚才那道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呼吸深度增加了，哪怕现在剧烈喘息，也不至于岔气。
体质确实在变。
他睁开眼，望向主巢方向。绿光还亮着，照得坑底发青。母犬还在支架上，肚子一起一伏。卵膜表面黏液微微晃动，恢复平静。
他没动。
他知道里面还有二十多只。现在冲进去等于送死。他已经杀了十只，够了。再多，风险不成比例。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走。他走回藏尸点，检查每具尸体是否遮掩妥当。确认无误后，他背起背包，重新系紧腰带。
他最后看了眼锅炉房凹坑。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湿土的味儿。
他转身，沿着低洼地带往西走。脚步轻，鞋底避开碎石。每走五米停一次，趴下听三秒。下面没响动。
他走出三百米，来到工厂北侧围墙。那里有段塌陷的砖墙，能翻出去。他攀上去，膝盖顶住墙沿，一用力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踝一崴，他稳住没出声。蹲了几秒，确认四周安静，才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一片废料堆，来到一条地下排水口。这是哑巴提过的路线，能绕开巡逻队。他钻进去，弯腰前行。管道潮湿，头顶滴水，一滴落在他后颈，顺着脊椎往下流。
他走得很慢。
体力消耗太大，肌肉开始发酸。但他必须走完这段路。再撑半小时，就能回到临时住处。
他摸了摸战术腰带。刀在鞘里，刃口朝上，拔得顺手。
背包带收紧了，里面东西没晃动。
记录仪在内袋，关着。
系统界面没再弹出来。
属性点还在存着。
一切都在控制中。
他贴着墙根往前挪。
风吹得破广告牌哗啦响，掩盖了他的移动声。
他绕过一堆报废的机床，来到一处坍塌的走廊下方。
这儿有扇铁门歪着，半埋在瓦砾里。
他停下。
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然后抬脚，跨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