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失忆的父亲与苏醒的镇魂眼
市立医院第三住院部,七楼,单人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我爸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墨七安排得很好——独立病房,特护护士,所有费用走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特殊医疗基金”。医生说只是身体虚弱,没有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已经三天了。”苏雨薇站在窗边,声音很轻,“墨七那边的人每天中午都会来送朱砂水,喂他喝下去。但……”
但她没说完。
我们都知道“但”后面是什么——但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枚合二为一的铜钱。它现在温温的,不再发烫,但握在手里总有种奇异的安心感。我把它翻来覆去地看,正面“道光通宝”,背面“乾隆通宝”,边缘那圈符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
镇魂眼。
墨七说每月十五会发作一次,今天初几了?
“十二号。”苏雨薇像是猜到了我的心思,“还有三天。”
我抬头看她。她眼圈发黑,明显也没睡好。这几天她一直留在医院,胖子也时不时过来,但他还得应付学校那边——论坛上的帖子已经炸了。
“图书馆凌晨冒金光”这个话题在校园论坛挂了两天热搜第一。有照片,有视频,甚至有人拍到了我们几个进出图书馆的背影。虽然糊得亲妈都认不出来,但熟悉的人肯定能猜到。
校方的解释是“电路老化,变压器短路”,信的人不多。
“墨七那边有消息吗?”我问。
苏雨薇摇头:“他昨晚来过一次,说墨文远跑了,没留下痕迹。但他留了句话——”她顿了顿,“‘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盯着铜钱中心的方孔。那点金光还在缓缓旋转,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最好别再动我爸。”
病房门被推开,胖子探进头来,手里拎着塑料袋:“阳哥,薇薇姐,吃饭了。楼下买的粥和包子,趁热。”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眼床上的我爸,叹了口气:“还没醒啊……”
“会醒的。”我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碗粥,递给我一碗,又给苏雨薇一碗。
我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粥是温的,滑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就在我放下碗的瞬间——
床上的我爸,眼皮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紧接着,他的手指也动了。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像在弹钢琴一样,轻轻敲打着床单。
“医生!”苏雨薇反应最快,冲到门口喊。
护士和医生很快涌进来。一阵忙乱,仪器读数,瞳孔检查,生命体征监测。我和胖子被赶到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
“能醒就好,能醒就好……”胖子小声念叨。
我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十五年了,我爸在我记忆里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工程师,很少笑,很少说话,更少提爷爷的事。我以为他是恨爷爷,恨那个“封建迷信”的老头把我们家拖进这种破事里。
现在我知道,他不是恨。
他是怕。
怕我也走上这条路。
怕我像爷爷一样,为了某个所谓的“责任”,把自己困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十五年。
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表情有些复杂:“病人醒了,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但是……”
“但是什么?”我的心提起来。
“他好像……失忆了。”医生说,“不是完全失忆,是片段性失忆。他只记得一些基础信息,比如自己的名字、职业,但最近十五年的事,基本都想不起来了。”
十五年。
正好是从爷爷失踪,到我现在的年纪。
“能恢复吗?”苏雨薇问。
“不好说。”医生摇头,“失忆的原因很复杂,可能是生理上的脑损伤,也可能是心理上的创伤应激反应。需要进一步检查,也需要时间。”
医生走了,留下我们三个站在病房门口。
“要进去吗?”胖子小声问。
我推开门。
我爸已经坐起来了,靠在高高的枕头上。护士刚给他喂完水,正调整输液管的速度。他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但眼神很陌生——那种看陌生人的、带着警惕和困惑的眼神。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是晓阳。”我在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儿子。”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迟疑地点了点头:“晓阳……林晓阳。对,我有儿子,叫林晓阳,今年应该是……五岁?”
“二十了。”我说。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后露出痛苦的神色:“二十……二十年了?我……我好像丢了一段记忆。”
“不着急,慢慢想。”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有老茧,那是常年握绘图笔留下的。
他看着我握他的手,眼神更困惑了:“你长得……不太像我记忆里的样子。我记忆里的晓阳,还很小,才这么高——”他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到腰,“爱哭,一摔倒就哭。”
那是幼儿园时候的事了。
“我长大了。”我说。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他看到了我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铜钱。
“这是……”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你爷爷的铜钱?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知道这铜钱?”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然知道。”我爸皱着眉,像是在努力从一片迷雾里抓取什么,“这是你爷爷的宝贝,从不离身。他说过……说过……”
他停住了,表情越来越痛苦。
“他说过什么?”
“他说……”我爸的声音越来越低,“这铜钱有两枚,一枚叫‘阳眼’,一枚叫‘阴眼’。两枚合一,就是‘镇魂眼’,能看破阴阳,镇魂驱邪。但需要林家的血才能激活……一旦激活,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你激活了?”
我点头。
我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悲伤。
“你还是走上这条路了。”他说,“我藏了十五年,瞒了十五年,还是没拦住。”
“爸,”我握紧他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十五年前,你到底在地下室里看到了什么?”
我爸沉默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敲。
“我看到了……”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你爷爷,还有另外六个人。他们被钉在七口棺材里,用七根铜钉,从眉心钉进去。”
我后背一凉。
“你爷爷还活着。”我爸继续说,“他看到我,对我喊……喊什么来着?对了,喊‘快走,别让晓阳来’。然后我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在医院,医生说我在地下室摔了一跤,撞到了头。”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之后,我就把这事忘了。不是真忘,是……是我自己强迫自己忘掉的。我把所有关于你爷爷的东西都收起来,搬家,换工作,甚至不让你接触任何玄学的东西。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但我错了。有些东西,躲不掉的。”
“所以你后来偷偷调查过,对不对?”我想起苏雨薇查到的资料,“你以地质勘探的名义进过图书馆地下室,留下了笔记。”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都知道了。”
“笔记上写了‘七星棺’。”
“是。”他点头,“我想救你爷爷,但我不知道怎么救。我只能记下所有我看到的、听到的,希望有一天……能有人用上。”
他看向窗外:“现在这个人是你。”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墨文远是谁?”我突然问。
我爸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留了句话给我,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爸的手开始发抖。不是虚弱,是恐惧。
“墨文远……是你爷爷的结拜兄弟,也是害他被困的元凶。”他声音发颤,“当年你爷爷、陈伯、墨文远,三个人一起布下的八卦镇煞局。但墨文远想开门,想用门那边的‘气’来长生。你爷爷阻止他,他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
“他还会再来。”我说。
“一定会。”我爸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晓阳,你听着。镇魂眼每月十五发作,你会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东西。但这也是你的机会。你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线索,能找到墨文远的踪迹。”
“我该怎么做?”
“学习。”我爸说,“你爷爷留下那半本《玄机秘录》,你要把它看完,吃透。还有,墨七那孩子……虽然姓墨,但他和他父亲那一脉,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可以信他,但不能全信。墨家的人,心思都深。”
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陈伯。他当年做错了事,但这十五年,他一直在赎罪。给他个机会。”
我点头。
“最后,”我爸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照顾好自己。别学你爷爷,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
我还没说话,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墨七站在门口,还是一身黑西装,墨镜推到头顶。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爸醒了,挑了挑眉。
“醒了?正好,刚熬好的朱砂水。”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我,“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
墨七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陈伯,另一个是个戴圆框眼镜、笑容温和的男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气质儒雅。
“墨文远?”我问。
“嗯,三十岁左右拍的。”墨七说,“他现在应该快一百岁了,但你知道,玄学界总有些驻颜的法子。他看起来可能就五十出头。”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与守义兄摄于民国三十一年春,文华楼前。”
守义是陈伯的名字。
“这是陈伯给你的?”我问。
墨七摇头:“我从我父亲留下的档案里找到的。我想说的是——”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陈伯和墨文远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当年布八卦镇煞局,是三个人:你爷爷主阵,陈伯护法,墨文远提供材料和资金。墨文远叛变后,你爷爷被困,陈伯……他做了选择。”
“他选择了自保?”
“不。”墨七说,“他选择了你。”
我愣住了。
“你爷爷被困后,墨文远想斩草除根,除掉你爸,还有当时还在襁褓里的你。”墨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是陈伯求情,说孩子无辜,又用自己的全部家当做交换,才保下你们父子。代价是他留在学校当守夜人,监视镇魂碑的动静,随时向墨文远汇报。”
我想起陈伯佝偻的背影,想起他把铜钱递给我时的眼神。
“所以他这些年……”
“他在等一个机会。”墨七说,“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等他可以赎罪的那天。”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胖子端着空粥碗走过来,看到我们在说话,识趣地拐进了病房。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他?”我问。
“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墨七把墨镜戴回去,“原谅不原谅,是你的事。但我建议你给他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沉默了很久。
“墨文远留的那句话,‘游戏才刚刚开始’,是什么意思?”
墨七的表情严肃起来。
“意思就是,图书馆地下室的事,只是个开始。”他说,“八块镇魂碑,裂了两块,还有六块。你爷爷的魂魄散了,饕餮的残魂被你封印了,但‘门’还在,墨文远还在。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救饕餮,而是打开那扇‘门’。”
“打开门会怎样?”
“不知道。”墨七坦诚,“我父亲也不知道。古籍上只记载了‘门后有大恐怖’,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或者疯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墨文远需要钥匙。八块镇魂碑是八把锁,七星棺是第二道锁,你爷爷是第三道。现在锁开了两道,还剩最后一道。”
“最后一道是什么?”
墨七看着我,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是你。”他说,“林家的血脉,是最后的钥匙。你激活了镇魂眼,就等于把自己变成了钥匙的一部分。墨文远要想彻底打开门,需要你……自愿献祭。”
我后背发凉。
“所以他要陪我玩游戏,让我心甘情愿去死?”
“可能是。”墨七说,“也可能有别的目的。但无论如何,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学校不能再待了,你爸也需要转移。”
“去哪?”
“我父亲留下的安全屋。”墨七递给我一把钥匙,“地址我发你手机。那里有阵法保护,墨文远找不到。你爸可以安心养病,你也可以暂时避避风头。”
我接过钥匙,金属冰凉。
“那你呢?”
“我?”墨七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得去抓老鼠了。墨文远跑了,但他一定会留下痕迹。找到他,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我。
“这个给你。每月十五镇魂眼发作时,如果撑不住,就含一片在舌下。能帮你稳定心神。”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几片薄薄的、半透明的淡绿色叶片,散发着清凉的薄荷味。
“这是什么?”
“醒神草的叶子,墨家特制。”墨七说,“别吃太多,一次一片。吃多了会产生幻觉。”
他摆摆手,走了。
走廊里又恢复安静。
我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小木盒,还有那把钥匙,还有口袋里温热的铜钱。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三天前,我还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烦恼的是期末考试和毕业论文。三天后,我成了什么“镇魂使”,要跟一个活了一百岁的老怪物玩游戏,还要保护我爸,提防内鬼,学习家传玄学……
“晓阳。”病房里传来我爸的声音。
我走进去。他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但没睡。
“刚才那个是墨七?”他问。
“嗯。”
“墨家的孩子……”我爸叹了口气,“他父亲墨清流,当年和你爷爷是过命的交情。墨文远叛变时,墨清流站在你爷爷这边,差点被家族除名。后来墨清流死了,墨七接了他的位置……这孩子不容易。”
我没说话。
“他给你的东西,可以信,但不能全信。”我爸睁开眼睛,看着我,“墨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算计。他能帮你,是因为你有用。哪天你没用了,或者成了阻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他重新闭上眼睛,“我累了,睡会儿。你……你也去休息吧。三天没合眼了。”
我确实很累。眼睛发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胖子趴在陪护床上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苏雨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平板,还在查资料。
“你也去睡吧。”我对她说。
她摇头:“我不困。倒是你——”她看着我,“你脸色很差。”
“我还好。”
“说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在发烧。”
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晕,额头烫得厉害。
“应该是这几天太累了。”我说,“睡一觉就好。”
“去安全屋吧。”苏雨薇说,“墨七说得对,学校不能再待了。论坛上那些帖子,虽然学校压下去了,但肯定有人怀疑你。再加上你爸现在这样……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她。这个一直冷静理性的姑娘,此刻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跟我一起去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胖子也去。我们三个……现在是绑在一起的。”
我心里一暖。
“谢谢。”
“谢什么。”她转开视线,“我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民俗学研究需要第一手资料。”
我知道她在嘴硬,但没拆穿。
凌晨两点,我们悄悄离开医院。墨七安排了一辆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安全屋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居民楼,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整个一层都被打通了,布满了各种奇怪的阵法符号,墙上贴满了符纸,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这里以前是墨清流的秘密研究所。”墨七发来短信,“东西很全,你们自己看着用。密码是六个八,改不改随你。我出去几天,有事打电话。”
胖子一进屋就瘫在沙发上:“我的妈呀,这地方……怎么跟道观似的。”
苏雨薇倒是很感兴趣,到处看那些阵法符号,还用手机拍照。
我把我爸安顿在卧室,盖好被子。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回到客厅,胖子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苏雨薇坐在餐桌旁,对着平板写写画画。
“你在干什么?”我问。
“整理资料。”她头也不抬,“从图书馆事件到现在,所有线索。我觉得我们漏了什么。”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
“漏了什么?”
“动机。”苏雨薇抬起头,“墨文远的动机。他想打开‘门’,想长生,这我能理解。但他为什么要等十五年?为什么要在现在动手?为什么选择你?”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
“还有,”她调出一张照片,是论坛上那张“图书馆冒金光”的照片,“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正好拍到我们进图书馆的背影。拍摄者明显提前知道我们会去,等在最佳位置。”
“你是说,有人告密?”
“或者,”苏雨薇看着我,“我们之中,有内鬼。”
我脑子里闪过陈伯的脸,闪过墨七的脸,闪过胖子和苏雨薇的脸。
“不可能。”我说。
“我也希望不可能。”苏雨薇关掉平板,“但小心点总没错。”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们得制定计划。”
“什么计划?”
“学习计划。”她指了指客厅书架上那一排排古籍,“你爷爷留下的《玄机秘录》,墨清流的研究笔记,还有墨七留在这里的各种资料……你得在最短时间内,学会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镇魂使’。”
她走进客房,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胖子的鼾声。
我走到书架前。确实,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线装的古籍,也有现代的笔记。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熟悉的书——爷爷留给我的那半本《玄机秘录》。
我把它拿下来。
书还是那本书,空白页还是空白页。但当我翻开第一页时,上面的字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些零散的记录,而是工整的、系统的目录:
卷一:望气术
卷二:符箓初解
卷三:风水要诀
卷四:奇门遁甲
卷五:镇魂秘法
卷六:……
第六卷的字迹模糊不清,像被水晕开了。
我翻到第一卷,第一页上不再是血字,而是工整的楷书:
“夫气者,天地之灵也。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降为地。人居其中,禀气而生。故望气之术,首辨清浊……”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抬起头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胖子还在睡,苏雨薇的房间里没有动静。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口袋里,铜钱微微发烫。
我把它拿出来,对着晨光看。
铜钱中心的方孔里,那点金光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
三天后就是十五了。
镇魂眼第一次发作,我会看到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而我,必须赢。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
十五月圆之夜,镇魂眼首次发作。林晓阳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图书馆地下室的七星棺里,并非只有七口棺材——在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还有第八口被隐藏的棺材。棺材上刻着的名字,让他浑身冰凉。与此同时,墨七发来紧急消息:第三块镇魂碑,在老槐树下,裂了。而这一次,碑里爬出来的东西,认识林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