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岭南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温润的薄雾。
靖王府后花园的锦鲤池边,水汽氤氲,翠竹成荫,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比长安皇宫里的丝竹竹乐还要悦耳。
池水温润,锦鲤摆着斑斓的尾巴,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弋,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竹制逍遥椅就摆在池边最阴凉的地方,李躺平整个人窝在里面,四肢舒展,脑袋歪靠在软垫上,眼睛半眯,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活成了一尊只会享福的泥菩萨。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素色薄衫,衣襟敞开,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脚丫子随意地搭在藤制脚凳上,晃悠得好不自在。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吃食:刚摘的龙眼、冰镇的木瓜、蜜酿的莲子羹,还有一碟酥软的桂花糕,壶里的岭南白茶冒着淡淡的热气,清香四溢。
小太监小豆子蹲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把蒲扇,轻手轻脚地扇着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自家殿下的清梦。
经过昨天一番折腾,长安来的使者被赵虎全数轰走,太子假传的圣旨也被拦在了府外,靖王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李躺平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这般无拘无束、百事不扰的日子。
前世在长安,天天活在勾心斗角里,担心被太子算计,害怕被魏王利用,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最后落得个毒发身亡的凄惨下场。
这辈子重生归来,他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什么皇权富贵,什么朝堂纷争,什么皇子夺嫡,全都是浮云!
只有躺在岭南的安乐窝里,吃好喝好,躺平续命,才是真真正正的人生真谛。
长安乱成一锅粥?太子和魏王打生打死?皇帝昏迷不醒?
关他李躺平什么事!
他就是一个远在南疆的闲散皇子,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问朝堂,不涉纷争,谁也别想拉他下水。
“殿下,您尝尝这冰镇木瓜,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甜得很。”
小豆子切好一块木瓜,用银签子插着,递到李躺平嘴边。
李躺平微微张口,咬下一大块,冰凉清甜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瞬间驱散了晨间的燥热,他舒服地哼了一声,慢悠悠道:“还是小豆子懂事,不像某些人,天天一惊一乍的,吵得本王耳根子不得清净。”
他嘴里的某些人,自然是指昨天急得跳脚的钱通,还有动不动就来汇报大事的赵虎。
在李躺平看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长安的天要塌,自有太子和魏王去扛,轮不到他这个摆烂皇子操心。
小豆子嘿嘿一笑,不敢接话,只是乖乖地继续扇风。
李躺平拿起手边的鱼竿,鱼线轻轻一甩,浮漂稳稳地落在锦鲤池中央,动作慵懒又随意。
他钓鱼从来不在乎能不能钓上来,纯粹就是打发时间,图个心静。
就在这岁月静好、安逸闲适的时刻,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后花园的宁静。
李躺平眉头瞬间皱起,脸上的惬意一扫而空,嘴角往下一撇,满是嫌弃。
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赵虎和钱通这两个麻烦精又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赵虎身披重甲,钱通身着官服,一前一后快步走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一看就是又要汇报长安的破事。
李躺平眼疾手快,直接拿起一旁的锦毯,往头上一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鼻尖,瓮声瓮气地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谁也别跟本王提长安,谁提谁罚俸一个月!”
赵虎和钱通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了逍遥椅三步之外,面面相觑,一脸无奈。
昨天殿下就因为长安的事烦得不行,今天这是直接把话堵死了。
钱通苦着脸,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道:“殿下,奴才不是要提长安的纷争,是……是有关于岭南商贸的事,江南那边的商队……”
“不听!”李躺平直接打断,锦毯裹得更紧了,“不管是江南商队还是江北商队,你钱通管着,你说了算,别来烦本王钓鱼!”
钱通:“……”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硬生生堵了回来。
赵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殿下,属下也不是要提长安,是新军今日操练,属下想向您禀报操练成果,两万新军已然成型,南疆固若金汤……”
“不报!”李躺平再次打断,语气不耐烦,“操练是你的事,守疆土也是你的事,你赵虎说了算,本王不听,也不问,更不看!”
赵虎:“……”
两人彻底没辙了。
自家殿下这摆烂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不管事,那是油盐不进,谁劝都没用。
李躺平裹在锦毯里,听着两人没了声音,心里这才舒坦了点,闷声道:“本王现在宣布一道命令,从即刻起,靖王府上下,任何人不许谈论长安的事,不许传递长安的消息,不许接待长安的来客!”
“上到管家、将领,下到杂役、丫鬟,但凡有谁敢在本王面前提长安半个字,轻则罚俸三月,重则杖责二十,赶出王府!”
“赵虎,你负责监督王府上下,谁敢违规,军法处置!”
这道命令一出,赵虎和钱通彻底惊呆了。
殿下这是要把长安的消息,彻底隔绝在岭南之外啊!
赵虎愣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佩,重重叩首:“属下遵令!殿下英明!”
“殿下此举,乃是绝顶的韬光养晦之策!如今长安风云变幻,各方消息真假难辨,若是被杂言乱了心神,反而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
“殿下隔绝长安纷扰,静心蛰伏,便是以不变应万变,任凭长安风雨飘摇,我岭南自稳如泰山!殿下高瞻远瞩,属下望尘莫及!”
李躺平躲在锦毯里,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就是单纯不想听长安的糟心事,想安安静静躺平钓鱼,怎么到了赵虎嘴里,又成了高瞻远瞩、韬光养晦的大智慧了?
罢了罢了,赵虎爱怎么脑补就怎么脑补吧,只要能管住底下的人,别再来烦他,比什么都强。
钱通站在一旁,看着赵虎一脸深信不疑的样子,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赵虎心里,自家殿下不管做什么摆烂的事,那都是深谋远虑,都是暗藏玄机。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这道命令,倒也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如今长安消息混乱,今天说太子占了上风,明天说魏王联了禁军,后天说皇帝快不行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底下的人听多了,难免人心惶惶。
殿下直接下令禁传长安消息,反倒能让岭南上下安心过日子,专心搞生产、做商贸,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钱通叹了口气,拱手道:“奴才遵令,定管好岭南商贸,绝不让长安的事,扰了殿下的清闲。”
“嗯,这还差不多。”
李躺平这才心满意足地掀开锦毯,露出一张慵懒的脸,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俩都退下吧,赵虎去练你的兵,钱通去管你的钱,别在这儿碍眼,本王要专心钓鱼了。”
“是,属下/奴才告退。”
赵虎和钱通不敢再多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出后花园,钱通拉住赵虎,苦笑道:“赵将军,殿下这是彻底不管长安的事了,咱们就真的这么一直瞒着?万一长安真的出了天大的乱子,咱们岭南岂不是要被动挨打?”
赵虎神色坚定,摇了摇头:“钱大人,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事,管好钱粮商贸即可。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咱们做下属的,只需遵令行事,守护好岭南,就是对殿下最大的忠心。”
“殿下不是不管,是在等时机。如今时机未到,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咱们要做的,就是稳住岭南,静待殿下号令。”
钱通看着赵虎这副笃定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殿下想躺平,那就躺平吧。
有赵虎守着兵权,有他管着钱粮,岭南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就算长安真的天翻地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们。
后花园里,终于彻底恢复了清净。
李躺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重新窝回逍遥椅里,鱼竿往手边一放,干脆闭着眼睛,晒着暖暖的太阳,打起了瞌睡。
小豆子依旧守在一旁,轻摇蒲扇,不敢有丝毫懈怠。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锦鲤在池里悠闲游弋,空气中飘着瓜果的清甜,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李躺平迷迷糊糊的,嘴角挂着笑意,心里美滋滋的。
这才是日子啊!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皇位的打打杀杀,没有烦人的使者,没有闹心的圣旨,只有躺不完的椅子,吃不完的美食,享不尽的清闲。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睡醒了,是去吃岭南特色的肠粉,还是让厨房做一碗香甜的双皮奶。
至于长安?
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李躺平的世界里,长安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岭南的安逸和躺平的快乐。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李躺平的脸上,暖烘烘的。
他睡得正香,甚至轻轻打起了小呼噜。
小豆子看着自家殿下睡得这么香甜,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心里暗暗庆幸,终于没人来打扰殿下了。
就在这极致的安逸之中,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后花园的角门溜了进来。
来人是赵虎身边最亲信的暗卫,一身黑衣,面色凝重,浑身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
小豆子见状,立刻起身,伸手拦住他,压低声音:“小点声!殿下正在睡觉,不许惊扰!”
暗卫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小豆子拱手,声音细若蚊蚋:“小公公,我有十万火急的绝密消息,要禀报赵将军,事关长安,事关陛下,耽误不得!”
小豆子脸色一变。
殿下刚刚下了死命令,不许提长安,不许传长安的消息,这要是吵醒了殿下,肯定要被罚!
可看暗卫这副样子,消息显然非同小可,他也不敢擅自阻拦。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赵虎接到了暗卫的传讯,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到暗卫,脸色瞬间凝重,一把将人拉到假山后面,避开李躺平的视线,沉声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长安那边有新动静?”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将军,大事不好!”
“陛下……陛下在昏迷之前,亲自写下了一道密旨,让贴身太监带着密旨,快马加鞭直奔岭南!”
“密旨内容属下没能打探到,但根据宫里的线人回报,陛下这道密旨,是专门传给靖王殿下的,内容极有可能是……是让殿下带兵入京护驾!”
“传旨的人,最多三日,就会抵达岭南!”
赵虎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刀柄的手,瞬间青筋暴起。
陛下的密旨,竟然真的来了!
还是让殿下入京护驾的密旨!
他转头看向逍遥椅上睡得正香、一脸安逸的李躺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殿下刚刚下令,禁传所有长安消息,一心只想躺平享清闲。
可这道来自皇帝的密旨,三天后就要送到殿下面前。
这一次,殿下还能躲得掉吗?
赵虎站在假山之后,神色凝重,陷入了两难。
而锦鲤池边,李躺平翻了个身,咂了咂嘴,梦到了满桌的岭南美食,睡得愈发香甜。
他丝毫不知道,一道足以打破他所有安逸的密旨,正日夜兼程,朝着岭南飞奔而来。
他的躺平日子,快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