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景耀的老板，袁景灿？” 操君雯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意外：“我说刚刚听到你的名字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前几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铜须门’事件，你们公司的危机公关手段堪称业界典范！”
袁景灿脸上的笑容不变：“都是公司管理层群策群力的结果。”
操君雯擦了擦手，随即隔着餐桌主动朝袁景灿伸出手：“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久闻大名的人，幸会幸会。”
袁景灿也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一脸受宠若惊地伸手与她相握，“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有名，倒是让你见笑了。”
“袁总不必过谦！” 操君雯收回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从最早的校内网，到拿下《传奇》代理权，你们公司就是互联网圈的传奇。除了连续押中《奇迹》和《魔兽世界》这两款爆款游戏，后续推出的输入法、安全卫士，还有和新浪合作的博客项目，都是业内经常拿来研讨分析的标杆案例！”
说到这里，操君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要说唯一的小疑问，就是安全卫士的盈利模式还有些不明朗，我能力太浅，暂时没看出清晰的收入点。除此之外，景耀的互联网布局几乎堪称完美。现在除了 BD，国内其他几个老牌门户已经被你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下袁景灿是真的惊讶了。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在梳理公司旗下的业务板块时都要反应一会儿。可这个初次见面的操君雯，却能把景耀的发展轨迹、核心产品说得如数家珍。
他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孙泊远，看他的语气和表情，显然也没跟操君雯细说过景耀的情况，那就不存在她提前做功课的可能。况且在这个年代，信息传播远没有后世那么便捷。景耀的很多产品一直都是用子公司的名字在市场上独立运营，综上所述即便操君雯想临时抱佛脚提前做功课，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行业信息储备丰富，消息渠道来源更是隐秘且高效，再加上她刚才那番独到锐利的见解，这也从侧面印证袁景灿的猜想，这个操君雯绝不是个普通的华裔。
一念及此，袁景灿饶有兴致地问道：“我想请教一句，操小姐为什么这么不看好这几家老牌门户？”
操君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天时已过，垂垂老矣。它们的模式早已固化，缺乏破局的勇气和创新的动力，未来游戏业务将会成为他们维持最后体面的遮羞布。”
“有点意思。” 袁景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那依你之见，国内目前现有的互联网企业，你最看好谁？”
“首当其冲是 BD，搜索平台是互联网的最低门槛入口，掌握流量命脉便掌握了主动权；其次是企鹅，社交软件的粘性无人能及，且经过你们爱游科技的的启发，发力游戏，潜力巨大；然后是你们景耀科技；最后……” 操君雯犹豫片刻后还是坦然说道：“还有同属你们临州的阿里。”
“哟，还真有两把刷子。” 袁景灿忍不住在心里暗赞。
之前因为在渝州搞风搞雨被邱贤成一顿痛批后，袁景灿曾独自静下心来梳理过行业格局。
目前来说，景耀单拿出一个象牙科技体量就约等于阿里，这也是业内公认的事实。现在的阿里，除了阿里商城之外最大的依仗就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淘宝。至于未来的天猫商城，还有双十一购物节都还只是远在天边的近水楼阁。
尽管操君雯说到淘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可在 2006 年中旬这个时间点，她就能精准点出未来主导行业的 BAT 三巨头雏形，除了证明她信息渠道的强大，更说明她有着远超常人的独到眼光。
于是，孙泊远和邱韵两兄妹就被彻底地晾到了一边。两人看着袁景灿和操君雯热火朝天地交流着对互联网走势的看法却插不上半句话。
袁景灿追问道：“操小姐这么看好阿里，能说说看原因吗？”
操君雯语气干脆利落：“很简单，现在网购渗透率越来越高，淘宝不像易趣只专注高端客群、又不像拍拍局限于社交圈层导流，他们通过在平台上汇集大量不同品类的商品把零散的买卖双方聚到一起，我相信只要阿里可以妥善解决交易双方的信任问题，他们的用户就会出现爆发式地增长。”
袁景灿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你是说支付宝？”
“没错！没想到袁总居然也看到了支付宝的潜力。” 操君雯扬了扬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个人认为支付宝才是阿里整个商业版图里最核心的一环，只有解决了网购双方的信任问题，互联网购物的盘子才能真正做大。但是...”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是藏拙还是刻意吊人胃口，操君雯话音一顿，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袁景灿身上。
袁景灿笑着追问道：“但是什么？”
操君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严肃几分：“一是政策合规的不确定性，现在网上的支付结算业务还没有明确的监管规矩，央行未来会不会给这类业务设准入门槛、怎么认定这种担保交易的合法性都是未知数；二是银行体系的抵触，它绕开了银行现有的支付通道，又想让银行愿意为这笔交易资金提供专户存管支持，阻力会很大。”
厉害了！袁景灿在心里暗自惊叹。
虽然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了，但袁景灿知道，前世真正 “解放” 支付宝的正是央行发放的第三方支付业务许可证，这一纸牌照明确了支付宝的合规身份，再加上后续的一系列规则落地，这才让支付宝彻底走出 “灰色地带” 。
自己虽然是带着跨越十几年记忆优势的重生者，可对许多关键节点的细节依旧云里雾里。但眼前这个女人居然在 2006 年就能精准预判到支付宝的核心痛点，这种超越时代桎梏的商业前瞻力绝不是普通行业观察者可能拥有的。
袁景灿按捺住内心的惊叹，顺势追问道：“那你个人最看好他们三个中的哪个？”
操君雯想了片刻后回答道：“阿里契合时代浪潮，企鹅手握社交基础，根基稳固，但BD有技术壁垒，且盈利模式清晰，虽然三家各有优势，但我更看好BD在未来的发展前景。”
果然，再逆天的人也会有时代局限性。
站在 2006 年的角度看，BD不仅是三家之中第一个上市的，且股价一路高歌猛进，独创的竞价排名模式更是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同时BD还推出了贴吧这种当下最火的论坛模式，的确是当下互联网行业最亮眼的存在。
可没人能想到，正是因为这种无底线的竞价排名模式，导致BD最终自食恶果；再加上缺少做产品的DNA，以至于后来不管是做电商的 “有啊”，还是布局本地生活的糯米，大多都是虎头蛇尾。最终BD在阿里、企鹅两家持续蓬勃发展时率先掉队，后来甚至被另一个首字母为 B 的互联网巨头取代。
抛开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袁景灿笑着追问：“那操小姐觉得景耀旗下两家互联网公司未来前景如何？”
操君雯笑而不语，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袁景灿见状也端起酒杯：“还请指点一二！”
听袁景灿这么说，操君雯端着酒杯和他轻轻一碰后说道：“人说相逢即是缘，既然有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我就斗胆说两句，权当抛砖引玉。”
话音刚落，操君雯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BD占据了搜索，手握流量命脉；企鹅手握即时通讯入口；阿里称霸了电子商务领域。虽然可以选择跟他们正面竞争，但象牙很聪明地选了网络安全这条路，避开红海之争，眼光确实独到。”
说到这里，她话锋陡然一转：“不过……”
袁景灿目光一凝，“不过什么？”
“不过，想要成为真正的互联网巨头，景耀的路还很长。” 操君雯的咬字清晰有力。
袁景灿心头涌起一股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的兴奋感：“请指教。”
“指教谈不上。” 操君雯摆了摆手，“景耀首先需要做的破解盈利模式模糊这个大部分互联网企业的通病；二是得搭建起属于自己的互联网生态圈；三是要保持业务的持续增长力；四是必须把握住公司的主导权，避免在与资本的博弈中迷失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