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把自拍杆往回收,打算关直播下线。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主播别走啊!”“再来一段退退退!”“建议直接封神”。打赏特效连成一片,灵石雨哗啦啦往下掉,照得整个擂台跟开了美颜滤镜似的。
玉佩嗡嗡震个不停,不是警报,是收益结算提示:【今日直播总收入:8743灵石】。我瞥了眼数字,嘴角刚翘起来——头顶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
风停了。
笑声也停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主峰广场,瞬间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地不带半点声息。那人披着暗红斗篷,脚踩青石板,每走一步,地面就浮出一圈血色符文,像是用命在铺路。他停在我面前三丈远,抬手一扬,一块刻满魔纹的令牌“咔”地展开,悬在半空。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结果踩到自己鞋带,差点摔个大马跤。好在反应快,立马把自拍杆当拐杖撑住,嘴里还不忘喊一句:“家人们别慌!这不是塌房,是现场升级副本加载中!”
弹幕立刻接上:
“这NPC建模经费拉满了”
“建议主播先问问他有没有健康码”
“前面刷屏:非必要不传功”
我没敢笑,手指悄悄在玉佩侧面一划,启动“阴阳直播榜”自动备份功能。这玩意儿是我前两天刚开发的,专门防断播封号。只要我还在线,所有画面都会实时上传到三界公共存档库,连天道都删不掉。
斗篷人没理我那些花里胡哨的操作,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云小絮。”
我咧嘴一笑:“有事加好友,面基先预约。你家主人ID多少?等级几许?战力评分能上排行榜吗?”
他说:“我家主人请你赴约。”
“不去。”我干脆利落,“没预约的局我不去,万一你是杀猪盘呢?再说了,我今晚还有‘嘴强王者训练营’第一期开课,报名费一千灵石起,VIP送尊嘟假嘟体验卡。”
周围弟子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嘀咕:“她怎么还开玩笑……”“魔门的人什么时候讲过理?”“上次派使者来,第二天北岭就炸了三座山头。”
但我不能怂。一怂,之前赢的那些全白搭。
我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刚才“退退退”炸出来的裂缝,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我盯着那块悬浮的魔纹令牌,发现上面的纹路有点怪——不像纯魔修的手笔,倒像是被人拿阵法硬生生拼接上去的,边缘还有灵力溢出的焦痕。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八成是个一次性快递员。
果然,他话说到一半就开始抖,斗篷下露出的手指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注能量撑着。这种状态我熟,上个月林婉儿给我茶里下迷魂香那次,她袖口的符纸也是这样,表面光鲜,内里早就烧糊了。
我眯着眼,继续扯皮:“邀请可以,但得走正规流程。你要真有诚意,先把挑战书投到仙门政务大厅,走电子签章认证,七个工作日内回复你。顺便提醒一句,跨境作案要负法律责任,回头执法堂查起来,你也跑不了。”
他根本不接话,只是重复那一句:“云小絮,我家主人请你赴约。”
语气平得像AI语音播报。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甩个“尊嘟假嘟”试试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高台。
冷渊来了。
他就站在最顶层的观礼台上,月白长袍被风吹得微微鼓动,袖口的玄冰丝泛着冷光。他没说话,也没动,可我清楚看见他右手食指轻轻颤了一下——和上次我放“泰酷辣”时引发的天道共鸣频率完全一致。
他在警告我。
别乱来。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有点出汗。但脸上还得稳住。
“行吧。”我耸耸肩,对着镜头眨眨眼,“既然人家都送到门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接个任务。不过提前说好——副本死亡不包复活,挂机队友不背锅,掉落装备归我个人所有。”
弹幕顿时炸了:
“主播你要干嘛!”
“别去啊这是送头!”
“建议立刻申请宗门保护令”
我没回他们,而是把自拍杆往地上一插,打开录音模式,顺手点了“公开溯源”。这样一来,接下来每一句话都会被打上时间戳,永久留档。然后我才看向那个使者,语气轻飘飘的:“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我想去的时候自然会去。现在嘛——我家不约陌生人。”
话音刚落,那块魔纹令牌“啪”地一声碎成粉末,洒了一地红灰。
使者身体猛地一僵,斗篷剧烈抖动起来,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解。他抬起手,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嘴巴刚张开,整个人就化作一团黑烟,“嗖”地钻进地上的血符里,转眼没了影。
只留下那圈符文,在青石板上闪了几下,也熄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按在玉佩上。系统提示跳出来:【录音完成,文件已加密上传至‘天道公证处’】。我松了口气,总算没白忙活。
可就在这时候,掌门师兄慢悠悠走上高台。他手里还是那把能变拖把的拂尘,灰道袍蹭着台阶,一边走一边摇头,嘴里念叨:“年轻人要讲武德。”
我翻了个白眼。这话他天天说,可每次说完都要整点大事。
他站定后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天气预报:“本届仙门大赛,暂告一段落。”
底下弟子全都愣住。
“啥?这就完了?”
“决赛还没比呢!”
“云师姐都打进前三了啊!”
掌门师兄抬起拂尘,指向擂台前那片残留血符的位置:“接下来,将由外门使者宣读特别通告。”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不是暂停,是移交。
魔门一句话,仙门就得让路。哪怕只是个傀儡信使,背后站着的也不是普通角色。这事已经超出擂台规则能管的范围了。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刚才那团黑烟消失的地方,石板裂开一条细缝,隐约能看到下面埋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线,像是某种阵法引信。我悄悄把鞋挪开半寸,没敢碰。
冷渊一直没下来。
他还站在高台上,远远地看着我。这次他没用眼神示意,而是抬起右手,在胸前轻轻画了个圈——那是寒渊居密训里的暗号,意思是“闭关,别出声”。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问题是,我现在要是转身就走,等于默认认怂。之前打脸林婉儿、反制裁判、连赢三场攒下来的气势,全得散。
我不甘心。
所以我没动。
自拍杆还插在地上,镜头朝上,正对着天空。弹幕已经从“快跑”变成了“主播你在想什么”,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自拍杆拔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盾牌。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句:“家人们,这波先不下播,我得去趟高危副本。”
语气轻松,其实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话音落下,周围人群开始慢慢散开。有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崇拜,而是带着点怕。几个年轻弟子经过时低声议论:“她真要去啊?”“魔门哪有讲理的地方……”“听说三百年前那一战,就是因为一个‘邀请’,死了上万人。”
我没理他们。
而是抬头看向冷渊的方向。他已经转身准备离开,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就在他即将走入廊柱阴影的那一刻,我忽然注意到他左手袖口滑出一角东西——是一块残破的玉片,上面刻着和魔纹令牌极其相似的符号。
我瞳孔一缩。
还没来得及细看,他人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抱着自拍杆,手心全是汗。玉佩贴着胸口,还在不断接收零星打赏,可我已经顾不上看金额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冷渊为什么会有那种玉片?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还有那个使者……为什么偏偏点名找我?是因为言灵技?还是因为我最近直播太火,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我不能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装得没事人一样。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笑了笑:“感谢各位观众老爷的支持,本次直播到此为止,下一期内容根据大家投票决定——选项一:闭关修炼;选项二:突袭魔门总部;选项三:直播拆解魔纹令牌技术原理。”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选一!!必须选一!”
“主播你现在就是靶心!”
“建议先买保险再出门”
我笑着点头:“收到,那就先进入闭关倒计时。下次见,保重。”
说完,我终于关掉了直播。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自拍杆收进腰间暗袋,玉佩调成待机模式,只有角落一个小红点还在闪——是掌门师兄刚才送来的消息:【来我书房一趟,走后山小径,别让人看见】
我没回。
也没动。
而是站在擂台中央,看着脚下那条被落叶盖住的裂缝。风一吹,叶子翻了个身,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熄灭的血符残迹。
它还在微微发烫。
就像一颗埋好的雷。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指尖刚触到石板,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灵力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是有人在地下拽我。
我猛地缩手。
站起身时,肩膀不小心撞到了插在地上的自拍杆。它晃了晃,没倒,反而把镜头重新对准了天空。
云层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一层压在山顶,透不出半点光。
我盯着那片乌云,忽然想起昨晚做的一个梦——梦见我在一片废墟里走路,四周全是碎裂的屏幕,每个屏幕上都在播放我之前的直播片段。有个声音一直在问我:“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当时我以为是熬夜后遗症。
现在想想,可能不是梦。
我掏出玉佩,重新打开后台日志。昨天到今天的访问记录密密麻麻,大部分来自仙门内部,但也有一串异常IP,定位显示在“幽冥裂谷西区”,正是魔界边境。
它们每隔两小时就会扫描一次我的数据流,像在确认什么。
我关掉页面,把玉佩塞回怀里。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是闭门禁令。
我知道该走了。
可我还是站在原地。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已经不是那个靠吐槽涨修为的小主播了。
我是被点名的人。
是风暴中心。
是那个必须搞清楚“言灵到底是什么”的人。
我最后看了眼高台。
冷渊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动檐角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我转身,迈出第一步。
鞋底碾过那片血符残迹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锁扣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