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知道,这老板受身份所限,所知已尽于此,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劳,于是就买了些肉串,分给了随行护卫,边吃边往回走去。
见杨洪拿着肉串没有吃,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张升便问道:“你觉得那老板的话,有什么问题么?”
杨洪颔首道:“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只不过卑职实在想不明白一件事。”
张升问道:“何事?”
杨洪道:“当今大明天下,若论最为善战之人,毫无疑问当属燕王殿下,可即使如此,北平近年来仍是战事不断,赶跑了一波又来一波,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就连王爷这样的当世名帅,北元人都不知畏惧为何物,为何会单单因为害怕宁王而不劫掠大宁?”
张升点了点头,叹道:“不错,我也正有此疑惑。”
为人洒脱的王艺珍,这时已经吃完了自己的肉串,笑道:“难得这烤肉火候尚佳,酱料独特,味道竟然不逊色于我们高丽的,小杨洪,看你也没心思吃,不如把你那两串也给我吧。”
杨洪无暇同她吵架,便随手递了过去,没有多言,张升见状,也将自己没吃的一串递了给她。
王艺珍接过后笑道:“多谢大人啦,我也不白吃你们的,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张升见附近并无外人,方才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姑娘是不是想说,宁王与蒙古人之间,恐怕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艺珍道:“大人果然高明,原来你已然猜到了。我以前听金将军说过,这种事其实在高丽末年很常见,很多人都会为了自身利益,与敌对阵营达成某种协议或交易,做到彼此之间互不侵扰。”
张升摇了摇头,面色郑重的说道:“姑娘此话,今后休要再提,宁王乃皇亲贵胄,大明又正值方兴未艾之际,他怎会去同北元沆瀣一气?再者说来,此事没有半分真凭实据,不过都是些虚空猜测,如若不慎传到向来重视亲情的天子耳中,我等只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艺珍心道:说来说去,大人你还不是怕那个老皇帝降罪?但她既已决意追随,便不好再出言顶撞,只得有些委屈的应道:“大人放心,我已清楚利害,往后不会再说了。”
看到在辽河之战中,拼死作战也毫无惧意的小姑娘,此时竟然因为自己的话而情绪低落,张升便知道方才的话,说得有些重了,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瞥眼看到旁边有个卖小吃的摊位,便灵机一动,说道:“老板,给我来一份拔丝奶豆腐。”
小摊老板望了一眼其服色,连忙说道:“军爷请稍候。”随即便麻利的将奶豆腐裹上蛋液,再用熬化的糖浆翻炒了片刻,双手递了过去,陪笑道:“军爷趁热吃,小心莫要烫嘴。”
张升伸手接过,问道:“多少钱?”
小摊老板忙摆手道:“小人哪敢要您的钱,只要军爷喜欢吃就好。”
张升也没有再多言,丢下了一贯钞便转身离去,将奶香四溢的拔丝奶豆腐送到了王艺珍的面前,笑道:“王姑娘快尝尝这个,外酥里嫩,香甜可口,北疆的女孩子大多都喜欢吃。”
尽管王艺珍心中有些许不快,然而却实在无法拒绝眼前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美食,接过后便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不禁连连点头,一边哈着热气,一边称赞道:“果然美味,多谢大人!”
安抚好下属的情绪后,张升便带着几人回到了驻军所在,率着夜不收直奔大宁城的南门行去。
谁知众人到得南门外,告知身份后,小校却道:“还请诸位稍候,我这便去禀明总旗大人。”
须臾过后,一个身着总旗服色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行礼道:“卑职侯继成,参见张大人。”
张升道:“侯总旗不必多礼,烦请你遣一名小校,引我等入城吧。”
侯继成笑道:“大人当然可以入城,但宁王殿下有令,近来蒙古人犯边,为了避免细作混入城中,您的部下需要驻扎在城外。
听了这话,众将皆不由变色,脾气暴躁的张武更是率先斥道:“你把话说清楚,谁是细作!”余人也纷纷大声附和起来。
望着眼前的这支虎狼之师,侯继成也不免有些发怵,赶忙举着双手说道:“还请各位稍安勿躁,王爷也是为了城中百姓着想,而且一应物资,都已提前备好,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然而刚刚经历过大战的数百猛士,在群情激荡之际,又岂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
可令侯继成目瞪口呆的是,张升只是手一摆,几百个体型彪悍、神情凶恶的健卒,立时便安静了下来。
张升道:“既然宁王殿下有令,本官也不为难于你,但在来此途中,我等曾遭遇北元骑兵,有四名弟兄受了重伤,在城外不便医治,可否随我一同入城?”
侯继成为难道:“这个……”
张升递过一个小木盒,说道:“他们伤得很重,这是病案,侯总旗先看看吧。”
侯继成不情不愿的接了过去,打开看时,却看到里面放了一沓宝钞,怕是不少于四五十贯,又哪里有什么病案?
张升又道:“我只带几名亲信和四个身负重伤之人,绝不会混入奸细,宁王殿下就算知道此事,想必也不会见责于你的。”
侯继成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也罢,都是为朝廷效力的同袍,卑职也不好见死不救,诸位请随我来吧。”
于是张升便带着几名亲信将领和伤兵,随着侯继成进入了大宁,在城中的驿馆安顿下来。
等到侯继成走后,杨洪问道:“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升道:“先前我命陈怀持令牌来此调兵,大家一路辛苦,且先在这里安歇,他知道咱们到了大宁,定会尽快前来相见。”
众将各自回屋休息,待得日暮时分,得到消息的陈怀,果然寻了过来,杨洪连忙将其引入了张升房中。
见礼过后,张升便问道:“怎么样,调集到了多少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