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碎裂的符纸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开关被彻底打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我肩上,暖得有点发烫。自拍杆还举着,镜头对准天空,直播没关,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你还在播?!”
“这波操作直接封神啊!”
“嘴强王者实至名归!”
玉佩贴着腰侧嗡嗡震动,打赏特效连成一片,灵石到账的声音跟过年摇铜钱树似的。系统提示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观看人数突破八百万】【热搜词条“泰酷辣”登顶第一】【阴阳榜排名上升至第九位】。
我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镜头笑了笑:“家人们,这波不亏吧?”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山门外,机械麒麟尥蹶子喷出最后一道彩虹屁,写着“主播我爱你”,然后被两个执法堂弟子拿拖把赶走了。夜无殇本人早就没了影,估计是被手下架走的——毕竟他最后那句“下次开播记得喊我”听着就不像能善罢甘休的人。
我没理,低头看了眼玉佩,识海热度池显示还剩41%的能量储备。刚才那一连串输出耗得有点狠,尤其是“泰酷辣”加“你没事吧”双连发,差点把我精神力抽干。但现在不能倒,也不能下台。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转身,明天头条就是“云小絮畏战潜逃”。
所以我站着不动,汉服皱得像咸菜干,运动鞋沾满泥和碎符纸,发髻歪斜,自拍杆上的镜头蒙了层汗雾。但我挺直了背,没坐下,也没退场。
风又大了些,吹起我的衣角。弹幕还在刷:
“主播你累了吗?”
“可以休息了,我们都看到了。”
“你已经是赢家了。”
我咧了咧嘴,心想你们说得轻巧,赢是赢了,可麻烦才刚开始。
果然,下一秒玉佩震动,弹出一条匿名警告:【检测到三十六道传音符正逼近寒渊居,来源:仙门内务院、资源调配司、宗门监察组等】。
我眼皮一跳。
这不是庆功慰问团,这是来分蛋糕的。
紧接着,直播后台跳出几条可疑ID的发言记录:
“@仙门正统维护会:此女所用言灵技疑似旁门左道,建议彻查其灵根资质。”
“@灵根纯度监察组:废灵根者竟有如此战力,恐涉魔修秘术,请立案调查。”
“@传统修行捍卫联盟:反对流量至上风气侵蚀我仙门根基!”
我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这才几分钟,我就从“嘴强王者”变成“潜在威胁”了?
正想着,系统又弹提示:【粉丝共振协议触发异常波动,识海出现轻微紊乱,疑似遭远程精神窥探】。
我立刻调出防护界面,把直播权限从“全员可见”切换成“仅限认证观众”,顺便给玉佩开了反追踪模式。这些组织性账号一看就不是普通观众,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流操控舆论。
刚设完屏蔽规则,耳边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云台侧阶走上来,穿着执事长老的深青长袍,胸前绣着不同部门的徽记——一个是资源调配司的金秤图案,一个是内务院的卷轴纹,还有一个是宗门监察组的天平法印。
带头的是个矮胖老头,笑得一脸慈祥:“哎呀,这不是我们新晋的风云人物嘛!刚才那一战真是精彩绝伦啊!”
我嘴角一抽。这话听着像夸人,其实连名带姓都没提,摆明了不想承认我是正式弟子。
“多谢夸奖。”我淡淡回了一句,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玉佩,“不过我觉得吧,精彩归精彩,关键还得看后续服务跟不跟得上。”
他们一愣,显然没听懂我在吐槽什么。
矮胖长老干咳两声:“咳咳,小云啊,咱们也不绕弯子了。你这身本事,放在外门太屈才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邀你加入‘正统振兴盟’,以后资源优先供给,丹药免费配发,连法宝库都能开绿灯。”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长老赶紧补充:“只要你愿意公开言灵技的修炼方法,让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哦不是,是共同进步。”
我差点笑出声。
合着打了场胜仗,现在就开始抢技术专利了?
“不好意思哈,”我把自拍杆往地上一杵,“这技能吧,靠悟性,教不了。”
“哎哟,别这么见外嘛!”卷轴纹长老凑近一步,手里多了块玉简,“签个协议就行,白纸黑字写清楚,你占七成分成,我们负责推广运营,绝对不吃你一点亏。”
我盯着那玉简看了两秒,上面隐隐泛着契约灵光——这种东西一旦签下,轻则被绑定任务链,重则连灵魂都能被抽出来当数据模型复刻。
“你们这是要我卖身契?”我冷笑一声,抬脚就是一踹,“退退退!”
“砰”地一声,玉简飞出去老远,在空中炸成碎片,灵气震荡波把三个长老齐齐逼退三步。周围围观的弟子纷纷后撤,有几个还惊呼出声。
我趁机打开直播弹幕,故意大声说:“家人们,这算不算仙门版PUA?表面给你画饼,实际就想白嫖核心技术?”
弹幕瞬间爆炸:
“保护主播!”
“别签卖身契!”
“这是资本收割韭菜的经典套路!”
三位长老脸色铁青,但碍于还有人在看直播,不敢发作,只能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临走前,资源司那个胖子还回头瞪了我一眼,嘴里嘀咕了句“不知好歹”。
我懒得理他,收起自拍杆,正准备离开云台,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掌门师兄的传音符来了。
【主峰不宜久留,速回寒渊居】
就四个字,语气却比平时凝重得多。
我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已经开始散开,阳光洒下来,照得擂台一片亮堂。可我心里却沉了下来。
这场胜利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风暴前的寂静。
我关掉直播,把自拍杆插回发髻,转身朝寒渊居方向走去。
一路上,弟子们看我的眼神变了。有崇拜的,有敬畏的,也有躲闪的、忌惮的。那些曾经叫我“废柴”的人,现在连目光都不敢跟我对上。
走到半山腰,路过一处凉亭,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议论。
“她真能把十个魔修全撂倒?”
“亲眼看见的,一句话让他们集体跪下。”
“听说她连冷渊长老都敢怼……”
“嘘!小点声,她现在可是红人,搞不好耳朵就长在玉佩上呢。”
我脚步没停,心里却冷笑。红人?我现在是靶心还差不多。
快到寒渊居时,天空忽然飘来一朵低矮的白云,挡住了去路。
我停下脚步,发现那不是云,是一面水镜悬浮在半空,映出林婉儿的脸。
她穿着素白纱裙,坐在闺房里,指尖轻轻划过一面镜子,镜面涟漪荡漾,显现出我刚刚走过山路的画面。她的眼神很静,可那股冷意,隔着空气都能冻住人。
“你凭什么……站得比我高?”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顺着风传到了我这边。
下一秒,水镜“啪”地裂开一道细缝,碎成光点消散。
我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确认玉佩的防护结界还在运转。
林婉儿虽然没露面,但这招“窥心镜”已经说明一切——她在盯我,而且恨上了。
我继续往前走,推开寒渊居的大门。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石桌上的茶杯还是温的,像是有人刚坐过。我扫了一眼檐角,月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屋顶边缘。
冷渊来过。
我没追上去问,也没喊他。这种时候,他不出声,就是最好的回应。
我把自拍杆拔下来,插在门口当门挡,然后盘腿坐在院中石凳上,打开玉佩后台,开始整理战斗数据。
系统自动汇总了本场战斗的各项指标:
【言灵技使用次数:5】
【有效命中率:87.3%】
【观众共鸣峰值:9,842,100人次】
【原创技能解锁进度:63.5%】
最让我在意的是最后一项——【识海异常波动记录:3次,来源不明,疑似精神探针残留信号】。
我皱眉点开详情,发现三次波动分别出现在战斗结束后的第1分钟、第7分钟和第15分钟,时间间隔规律,像是有人在做定点扫描。
是谁?
魔门败得太干脆,说不定是诈败诱敌;
仙门内部这几拨人来拉拢我,目的也不单纯;
再加上林婉儿那个眼神……总觉得背后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收拢。
我正琢磨着,玉佩又震了一下。
新的消息弹出来:【用户“魔界第一深情”赠送十万灵石,留言:主播今天超勇的!求更新直播时间表!】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疯批还真是阴魂不散!
随手点了“拉黑七天”,结果系统提示:【该用户为VIP守护榜第一,无法拉黑,请谨慎操作】。
我:“……”
行吧,人家砸钱比我命硬。
我把玉佩塞回腰间,靠在石桌上闭眼休息。体力还没恢复,脑袋还有点胀。刚才那一战看似风光,实则每一步都在赌——赌我的言灵还能用,赌观众情绪能撑住热度池,赌冷渊不会在这种时候抽我后腿。
还好,都撑过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直播?肯定会被更多势力盯上;
藏起来练级?可我已经成了焦点,躲不掉;
公开部分技能换资源?那等于自断根基,迟早被人拆解复制。
正想着,屋檐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睁眼,看见冷渊站在屋顶边缘,月白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袖口的玄冰丝垂落如霜。他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主峰的方向,像是在监听什么。
片刻后,他指尖轻拂断裂的发带残端——又是被“泰酷辣”震断的那根。这次他没去捡,任它飘落在风里。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太远,听不清。
但我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她真的……能补全天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话不该是我能听到的。
可他说了,而且没掩饰。
是故意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又转身离去,身影淡入云雾,再不见踪影。
我坐着没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佩表面。
补全天道?什么意思?我不过是个靠吐槽涨修为的穿书废柴,怎么听着越来越像主线NPC了?
正出神,玉佩再次震动。
系统提示:【阴阳榜实时排名更新:第九位 → 第八位】
附带通知:【恭喜登榜,获得“言灵共鸣增幅器”体验卡一张,有效期三天】
我翻了个白眼。这时候给我发奖励,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刚想关掉界面,忽然注意到排行榜下方有一行小字提示:【近期榜单波动频繁,疑似有人恶意刷榜干扰排名,请注意账号安全】。
我眯起眼。
刷榜?谁会无聊到专门刷我的排名?
除非……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攻击信号。
我立刻调出后台日志,发现过去半小时内,有十七个高权重账号集中为我打赏,金额巨大但IP分散,明显是水军操作。而与此同时,三条伪装成系统通知的病毒信息试图植入我的识海数据库。
好家伙,一边捧我上位,一边偷偷下毒?
我迅速启动防火墙,切断所有外部接入通道,同时将玉佩切换至离线模式。现在的网络环境比修真界还复杂,一个不小心就得被数据流反噬。
做完这些,我才松了口气,靠在石桌上揉太阳穴。
这一天过得比加班还累。
正想眯一会儿,玉佩又震了。
这次是掌门师兄的第二条传音符。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在寒渊居,暂时安全。别信任何人送的东西,也别参加任何聚会邀请。等风头过去再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们”是谁?
“行动”又指什么?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提醒我?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三位执事长老递来的契约玉简——那种级别的绑定文书,通常需要高层联署才能生效。他们敢拿出来,说明背后已经有势力达成共识。
而掌门师兄这句话,更像是在告诉我: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起身走到院中,把插在门口的自拍杆拔出来,对着空气晃了晃。
“家人们,”我低声说,“刚才那一战,只是热身。”
说完,我把自拍杆重新别回发髻,顺手开启了隐藏摄像模式。
不管接下来是谁想动手,我都得留下证据。
这时,屋檐角落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我抬头看去,发现那是冷渊留在屋脊上的一缕玄冰丝,正微微颤动,像是在监测什么。
他果然一直在暗中护着。
我没戳破,只是默默掏出玉佩,在掌心写了三个字:**你没事吧**。
写完,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玉佩泛起微光,那三个字缓缓浮起,悬在半空,像一串会发光的弹幕。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
主峰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像是在筹备什么庆典。而寒渊居这里,安静得像个避难所。
可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段平静。
下一秒,我把玉佩塞回腰间,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碾过一片枯叶,发出“咔”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