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炉火
记忆是冷的,像冬夜窗上的霜花。可总有些画面,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发烫。像你摊开手掌,让我看掌纹里栖着一枚完整的落日。
那时我们都还住在老胡同里。冬天,蜂窝煤炉上坐着永远冒热气的铝壶,水汽把玻璃熏成毛月亮。你教我背“晚来天欲雪”,背到“能饮一杯无”时,恰好听见院门“吱呀”一声,是父亲提着油纸包的花生米回来了。那香气,混着炉灰的暖,至今还黏在记忆的褶皱里。
后来炉子拆了,胡同拆了,诗句散在风里。可每当我冷得打颤,掌心仍会无端发烫。原来你早把一整座旧年的炉火,悄悄按进了我的掌纹。于是每个冬天,我都能从这小小的火山里,取出足够点燃漫漫长夜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