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盛着墨的砚台,而冬天是位沉默的画师。当人们沉进梦境,他便俯在每一扇玻璃上,用呵气作墨,以寒意为笔,开始他无人知晓的创作。
他画羽毛般的蕨类,画从未存在过的水晶森林,画星空在冰面上的倒影。每一笔都凝结得极快,像一声来不及说出的叹息,在玻璃上开成剔透的花。那是比任何白昼都繁复的图案,是冬天在漫长寒夜里,反复练习的梦的速写。
然后太阳升起来了,这位忠实的读者,带着光做的目光,开始一扇窗一扇窗地阅读。光一落到那些精致的花纹上,冰便慌了!它从最纤细的枝桠开始颤抖,渗出细密的泪珠。它承受不了这样滚烫的凝视,于是顺着玻璃,一寸一寸地,将自己读给自己听的诗行,又害羞地、甜蜜地,还给了虚空。
只在窗台留下一小摊湿润的眷恋,那是冬天在日出前,最后一声呵气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