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比青玄山巅更寒、更暗、更死寂。
狂风卷着雪沫与腐叶,在枯木怪石间呼啸穿梭,发出似哭似嚎的声响。远处隐有兽吼、鬼啼交织,入耳便让人心头发紧,寻常修士莫说在此修炼,便是多停留片刻,都觉魂不附体。
可凌燕却寻了一处背风的浅山洞,安然驻足。
洞口被倒伏的枯木与厚雪半掩,隐蔽又挡风,洞内干燥整洁,远比在风雪中露宿要强上数倍。她捡来几截干透的腐木,以指尖残存的灵力勉强引燃,一簇微弱却温暖的篝火,终于在漆黑山洞中亮起。
橘黄色的火光跳动,映得她苍白憔悴的脸颊多了一丝血色。
凌燕盘膝坐于火堆旁,不再浪费分毫时间,当即闭目凝神,心神再次沉入识海。
那张暗金色的灵笺依旧悬于识海中央,安然静谧,流转着古老而温润的气息。经过方才炼化三道阴魂,灵笺表面的光泽明显凝实了些许,虽依旧无一字一画,却比初醒时更具威严。
她按照《飞笺秘典》基础篇所载,缓缓吐纳,摒弃杂念,将所有意念都集中于掌心与灵笺的连接之上。
飞笺道不修丹田、不倚灵根,以**神魂为笔、意念为墨、真言为引**,纳天地万气入笺,化万物之力为己用。
寻常修士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充实丹田;她却引灵气、阴气、风气、雪气……一切可触之“气”,尽数汇入灵笺之中,养笺、强笺、融笺。
灵笺越强,她能施展的手段便越多,自身神魂与肉身也会被反向滋养、修复。
“呼——”
绵长的吐纳声在洞内轻轻响起。
篝火噼啪作响,洞外风雪呼啸,却丝毫无法扰乱凌燕的心绪。她此刻心神澄澈,意念如丝,顺着掌心与灵笺相连的脉络,缓缓牵引着周遭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天地之气,一点点涌入那方寸金笺之内。
灵笺如同无底深渊,来者不拒,无论何种气息,一入笺中,便被瞬间净化、提纯、转化为最纯粹的**笺力**。
笺力无声流淌,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在缓慢愈合,撕裂的血肉在悄然修复,就连那被碎灵钉彻底损毁的灵根位置,都隐隐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不再是一片死寂。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虚弱到极致的身体,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恢复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褪去,黎明将至。
凌燕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一夜苦修,效果远超预期。
体内伤势虽未完全痊愈,却已不再危及性命,行动间不再剧痛难忍,浑身都轻松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她对飞笺道的掌控,越发熟练,灵笺内积蓄的笺力,也足以支撑她施展两三次基础术法。
她摊开右手,暗金色灵笺悄然浮现,悬于掌心,轻轻旋转。
此刻的灵笺,比昨日初醒时更加凝实,笺身流转的金光也更为温润内敛,不再那般锋芒毕露,却更显底蕴。
“基础缚灵笺已能熟练施展,只是威力尚弱,对付低阶阴魂尚可,遇上真正的修士,便不堪一击。”凌燕低声自语,冷静判断自身实力。
她如今的状态,充其量只是**初入飞笺道门槛**,连修士最基础的炼气一层都算不上,正面抗衡青玄宗任何一名内门弟子,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想要复仇,想要重回青玄宗讨回公道,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立足,她还差得太远太远。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自保之力。”
凌燕眼神坚定,正欲继续修炼,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交谈,由远及近,直奔她所在的山洞而来。
她心头微紧,立刻熄灭篝火,身形一闪,隐匿在洞口枯木之后,掌心灵笺悄然敛去金光,只留一丝笺力待命,随时可以出手。
乱葬岗本是人迹罕至的凶地,此刻竟有人主动前来,绝非寻常。
很快,两道身影便出现在洞口不远处。
那是两名身着青玄宗外门服饰的弟子,腰间佩着制式长剑,面色警惕,目光四处扫视,手中还握着几张黄色符篆,显然是有备而来。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长老下令,务必找到凌燕那贱婢,确认她死透,否则你我都要受罚。”其中一名瘦脸弟子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畏惧。
“苏婉师姐亲自交代的事,谁敢马虎?那贱婢被废灵根,又扔到乱葬岗,按理说早该尸骨无存,可偏偏昨日山门前那等异象……长老心里不安,才让我们再来查看。”另一人微胖弟子压低声音,“你说,那凌燕昨日,真的用了什么邪术?”
“谁知道呢……不过一个被废掉的废物,就算有邪术,又能撑多久?咱们找到她,直接一剑了结,回去交差便是。”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一步步靠近洞口。
凌燕隐匿在枯木后,听得清清楚楚,指尖微微攥紧,眸中寒意骤生。
她果然没有猜错。
苏婉和萧震根本不会放心留她性命,所谓“逐出师门、任其自生自灭”,不过是场面话。暗地里,依旧派人前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也好。
她正愁没有试剑、不,试笺之敌。
这两人,便拿来祭笺,正好试试她一夜苦修的成果!
两名青玄宗弟子已走到洞口近处,一眼便看到洞内残留的篝火余温,以及地面上清晰的脚印。
“有人!那贱婢真的还活着!”瘦脸弟子脸色一变,立刻拔出长剑,“快,进去搜!”
两人不再犹豫,手持长剑,纵身便朝洞内冲来。
就在他们踏入洞口的刹那——
隐匿在枯木后的凌燕,骤然动身!
她没有大喊,没有多余动作,身形如同暗夜魅影,径直扑出,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暗金色灵笺瞬间绽放光芒!
“飞笺道——**锁灵笺!**”
凌燕低声轻喝,神魂之力尽数灌注灵笺之中,以意念勾勒出比缚灵笺更为复杂、更为霸道的符文。
此笺不缚阴魂,专锁修士灵力!
“咻——”
一道比昨日更凝练、更快速的金色丝线,自灵笺之上暴射而出,瞬间贯穿虚空,直取最前方那名瘦脸弟子!
那瘦脸弟子根本反应不及,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下一秒,一股无形力量便猛地锁住他的丹田经脉!
“什么东西?!”他脸色剧变,惊恐嘶吼,“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动不了了!”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彻底冻结、封锁,无论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瞬间从一名修士,沦为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
另一位胖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停住脚步,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凌燕:“凌燕?你居然还活着?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看着凌燕苍白却眼神冰冷的面容,看着她掌心那散发着诡异金光的纸笺,昨日山门前那恐怖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双腿都忍不住发软。
凌燕没有回答,眼神淡漠如冰。
对欲置她于死地的人,她从不会有半分怜悯。
她指尖再动,第二道锁灵丝线瞬间射出,精准锁住那微胖弟子的丹田经脉。
“不——!”
微胖弟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体内灵力同样被彻底封锁,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前来灭口的青玄宗弟子,尽数沦为废人!
凌燕缓步上前,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是来杀我的?”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瘦脸弟子又惊又怕,浑身颤抖,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慌忙跪地求饶:“凌师妹饶命!凌师妹饶命啊!是萧长老、是苏婉师姐逼我们来的!我们不想杀你,求求你放过我们!”
“放过你们?”凌燕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昨日你们拖我下山,任由我被风雪凌辱时,可曾想过放过我?”
“苏婉设计陷害我,萧震枉法废我灵根,将我扔入这乱葬岗喂狼时,可曾想过放过我?”
她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两人心底。
“你们今日敢来,便该有死的觉悟。”
话音落下,凌燕不再多言,掌心灵笺轻颤。
两道金色丝线微微一勒。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两名弟子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瞬间软倒在地,气息断绝,再无生机。
凌燕漠然收回目光,掌心灵笺金光敛去,将两人残留的一丝灵力与生气,尽数吸入笺中,化为滋养自身的笺力。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出山洞,望向远方青玄山脉的方向。
晨雾弥漫,青玄宗的殿宇隐于云海之间,威严而遥远。
凌燕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苏婉,萧震……”
“这只是开始。”
“你们给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千倍百倍,全部讨回。”
“等着我。”
“我很快,就会回去。”
晨风吹拂,吹散她身上最后一丝血腥气。
乱葬岗中,弃女涅槃,灵笺初成。
一条以血与恨铺就的逆天之路,自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