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秋猎
这样的日子不静不躁地过了一个多月,便迎来了皇家秋猎。
朔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千里围场,枯黄的柞树林在日光下泛着金红交织的光泽,远处的乌拉尔河如一条银带蜿蜒流淌,将猎场清晰划分为东西两营。辰时三刻,三声号炮轰然响彻云霄,震得树梢间的栖鸟四散惊飞,翅羽扑棱声混着炮鸣回荡旷野。明黄色的龙旗在中军帐前猎猎作响,玄色镶金边的帐篷连绵数里,如蛰伏的玄甲军团,帐篷顶端的鎏金铜铃随着风势轻晃,清脆的叮咚声与远处渐次逼近的马蹄声交织,奏响雄浑的狩猎序曲。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喧嚣,围场入口处的禁军将士齐齐单膝跪地,手中长戟拄地,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震得脚下冻土微颤。玄甲骑兵列成两道仪仗,胯下骏马神骏非凡,马鬃梳理得油光水滑,额间镶嵌的珍珠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皇帝萧彻一身劲装,墨色锦袍外罩着银狐毛领的玄甲,甲片随着步伐轻响,腰间悬着赤金镶嵌的弯刀,刀柄上的绿松石随着身形晃动,折射出幽润的光泽。他身后跟着太子萧景南与诸位皇子,皆是利落的劲装打扮,眉宇间透着跃跃欲试的锋芒。
皇后与诸位嫔妃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车帘以明黄色绣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四角悬挂着玲珑剔透的玉坠,随风轻晃,叮咚作响。贵妃沈清婉撩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围场中旌旗招展的壮阔景象,鬓边的东珠步摇轻轻摇曳,流光溢彩,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身旁的贤妃李氏则显得沉静许多,手中握着一方素色暗纹丝帕,指尖轻轻摩挲,目光落在远处跃跃欲试的皇子们身上,若有所思。
围场中央早已筑起高台,汉白玉栏杆环绕,台上铺着厚实的红毯。皇帝与后妃们依次登台落座,案几上整齐摆放着蜜饯、清茶与温热的奶酥,香气氤氲。萧彻端起青玉茶盏,薄唇微抿,目光扫过台下整装待发的猎手们,沉声道:“秋猎三日,以猎物数量与品相定高下,拔得头筹者,赏黄金百两,赐穿黄马褂。”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猎手们眼中皆闪过喜色与战意。太子萧景南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弓身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纹理细腻,弓弦泛着冷冽的银光。他身旁的二皇子萧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桀骜,拍了拍胯下黑马的脖颈,朗声道:“太子殿下,今日可要分个胜负?”
萧景南尚未回应,三皇子萧煜便轻咳一声,手中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绘着傲骨寒梅,墨色淋漓:“二哥此言差矣,秋猎重在历练心性,而非一味争强好胜。”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号角再次吹响,绵长而雄浑,穿透林海。猎手们纷纷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马蹄声如惊雷般滚滚而去,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萧景南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入柞树林,他的箭术在皇子中首屈一指,只见他凝神静气,弯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瞬间击中一只正在低空盘旋的苍鹰。苍鹰扑腾着翅膀坠落,身旁的亲卫连忙俯身拾起,高声报喜:“太子殿下射中苍鹰一只!”声音洪亮,传遍周遭。
萧策不甘示弱,催马追向一群奔逃的黄羊,蹄声急促。他性子急躁,却也箭术不弱,凝神瞄准后一箭射出,正中一只黄羊的肩胛,黄羊踉跄倒地,被随后赶来的亲卫合围捕获。
而在不远处的林边,六皇子萧予白与丞相小公子宁时今正并肩而立,静静看着这热闹景象。
宁时今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走吧,这里人多眼杂,可不是我们该久待的地方。”
萧予白颔首,目光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他:“表哥说的是。对了,听说你收了那人当自己的小侍?”
宁时今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消息倒是挺灵通。”
“听说他失忆了,如今进展得怎么样?”六皇子萧予白眼底满是好奇,失忆之人便如同一张纯白的宣纸,不知表哥会如何落笔书写。
宁时今想起那人的模样,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懊恼:“呵,他就是块木头,只当小侍便是伺候主子的本分,一点都不多想。我主动撩拨,他除了耳尖发红,便无半分其他反应,真是半分长进都没有。”
宁时今说到这个便有些气闷,一个多月的心思,竟像是白费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主子。”
来人正是宁时今的小侍,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宁时今抬眼,介绍道:“这位是六皇子殿下。”
时雨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六皇子殿下安。”
萧予白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举止稳妥,容貌清秀,不由点头笑道:“不错,不错,表哥的眼光向来高明。”
宁时今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