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有三十六峰,天都最险。
钟头浪与花满姬登上莲花峰时,已是次日黄昏。西海云海正翻涌如沸,落日熔金,将云层染得血一般红。
“好一处葬身之地。”花满姬轻叹。
她换了身墨绿劲装,双刃负背,长发束成高马尾。三月江湖行,已洗去闺阁娇气,眉宇间英气逼人。
钟头浪依旧黑衣斗笠,只是腰间多了柄新剑——剑名“断云”,是离京前嘉靖帝所赐,大内藏剑阁三百年镇阁之宝。
“看那边。”他指向天都峰方向。
暮色中,隐约可见峰顶人影幢幢。更奇的是,三股狼烟自不同方位升起,在空中交织成诡异的蛇形。
“白莲教的信号。”钟头浪眯起眼,“张居明残党、曹谨旧部、哈桑教众,果然都到了。”
“还有第四股。”花满姬忽然压低声音,“你看西面山脊。”
钟头浪凝目望去,但见西海栈道处,一队白衣人正疾行而上。虽隔数里,仍能看出他们步法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监天司。”他认出了为首的沈墨,“朝廷也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花满姬苦笑,“那咱们算什么?”
“算变数。”钟头浪按剑前行,“走吧,去会会这些执棋人。”
两人沿着鲫鱼背险径向上。此道宽不盈尺,两侧皆是万丈深渊,山风过处,如鬼哭狼嚎。行至中途,前方忽传来打斗声。
拐过山壁,见一片稍宽石台上,正有十余人混战。其中七八人作西域打扮,使弯刀,正是哈桑教众;另一方仅三人,却杀得教众节节败退。
那三人,钟头浪竟都认得——
使大刀的,是九淑英!三月不见,他瘦了一圈,但刀势更沉,每一劈皆带风雷之声。
使拂尘的,是清虚道长,尘丝如网,专锁人穴道。
而使一双判官笔的胖和尚,竟是本该在江南的静明!
“三位怎凑到一起了?”钟头浪扬声问。
九淑英闻声回头,大喜:“影兄弟!来得正好,这些龟孙子要抢图!”
话音未落,哈桑教众中跃出一黑袍老者,双爪如钩,直抓九淑英面门。爪风腥臭,显然淬有剧毒。
钟头浪剑不出鞘,只以鞘尖点向老者腕脉。这一点击得轻描淡写,老者却如遭电击,惨叫着倒退,整条手臂软垂下来。
“擒龙指?”清虚讶然,“阁下竟会少林失传绝学?”
“偷学的。”钟头浪淡淡道。实则这招是无名所传,说是当年从一少林叛徒处换来,嘱他慎用。
剩余教众见首领受伤,发一声喊,竟齐齐跳崖!不是自杀——他们袖中射出飞索,钩住下方松树,几个起落便消失云海中。
“追不追?”九淑英问。
“不必。”钟头浪看向三位,“说说吧,怎么回事。”
原来九淑英那日独闯蛇窟,果然中了哈桑埋伏。危急时,清虚赶到,以武当两仪剑阵破去血蛇咒,救他脱险。二人本欲回京复命,却在敦煌遇上静明——和尚奉沈墨之令,来西域查私铸钱源头,顺藤摸瓜也找到了蛇窟。
“三份藏宝图,我们都拿到了。”清虚取出羊皮卷,“但拼合后,发现是假的。真图所在,哈桑临死前说了四个字。”
“哪四字?”
“图在图中。”
钟头浪接过羊皮细看。三图拼合后,黄山地形完整,标注的藏宝点在天都峰顶。但若对着日光透视,可见纸层中有极淡的墨迹透出——那是另一幅地图!
“需要药水显影。”花满姬道,“我花家有此秘方。”
“来不及了。”静明指向天都峰顶,“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果然,峰顶传来隆隆巨响,似有巨石滚落。紧接着,一道烟花冲天炸开,在空中绽出白色莲花图案。
“白莲令!”清虚色变,“白莲教主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