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北京城飘着鹅毛大雪。紫禁城的红墙金瓦覆上厚厚一层素白,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声声催寒。
西直门外官道上,两骑踏雪而来。马上人皆披黑氅,戴斗笠,风帽压得很低。行至城门下,守城兵卒正要拦查,为首骑士抛出一枚金牌。
金牌在雪光中一闪,兵卒脸色大变,躬身退开:“大人请!”
两骑入城,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闷声响。行至鼓楼前小巷,转入一家客栈后院。
“客官,天字一号房留着呢。”掌柜亲自迎出,声音压得极低。
钟头浪掀开风帽,露出瘦削的脸。三月漠北风霜,在他眉间刻下更深痕迹。花满姬解下大氅,发梢还挂着冰碴。
“万徒有消息了吗?”她问。
掌柜摇头:“漠北传回信,说死亡海的沙谷塌了,方圆十里流沙陷成漩涡,根本进不去。不过……”他迟疑道,“前日有支商队说,在哈密见到个独臂人,背影很像万徒,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哈密?”钟头浪皱眉,“那是出玉门关往西域的路。”
“难道万徒没死,反而西逃了?”花满姬拨旺炭火,“可他去西域做什么?”
窗外风雪更急。钟头浪凝视跳动的火苗,忽然道:“白莲的妻儿在徽州,他本人却往西去……不对劲。”
“你是说,万徒可能被白莲带走了?”
“或是自愿跟去的。”钟头浪起身,“白莲需要人手。万徒这种在漠北挣扎求生过的人,最易被‘重生’的说辞打动。”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掌柜开门,进来的是个卖炭翁打扮的老者,浑身落雪。他褪下破毡帽,露出一张钟头浪熟悉的脸——福伯。
“沈司正让老奴传话。”福伯抖落雪花,声音嘶哑,“白莲在京。”
钟头浪瞳孔微缩:“何处?”
“不知道。但三日前,钦天监的浑天仪忽然自转,指向西方白虎位。监正夜观天象,说‘客星犯紫微’,是有人要行刺驾。”
“行刺皇帝?”花满姬倒吸冷气。
“更糟。”福伯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司正查到,白莲不仅是前朝皇裔,还是当年蜀王朱椿与白莲教圣女之子。他身上流着朱家血脉,也有白莲教秘术。若让他接近龙脉中枢,恐有篡命夺运之能。”
帛书展开,是幅星图。二十八宿环绕,紫微垣居中,但此刻图上,紫微星旁多了一颗血色小星,正缓缓逼近。
“这是白莲的本命星?”钟头浪问。
“是。钦天监连算三夜,确定此人已在京城百里内。”福伯指着星图轨迹,“按此速度,腊月廿八子时,将直犯紫微。”
“只剩五日。”
“所以司正请影大人相助。”福伯深深一揖,“白莲武功诡谲,监天司恐非敌手。唯影大人可制之。”
钟头浪沉默片刻:“沈墨在哪?”
“在宫里。皇上已下旨,腊月廿八在太和殿设宴,宴请百官,实则是引蛇出洞。”福伯压低声音,“司正说,这一局,赌的是国运。”
炭火爆了个火星。钟头浪望向窗外,雪片纷飞如命运碎屑。
“告诉他,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