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五,雪停。
钟头浪一身夜行衣,伏在午门飞檐上。脚下宫道空旷,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花满姬在他身侧,轻声道:“西六宫、东六宫、三大殿都查过了,没发现异常。”
“白莲不会藏在明处。”钟头浪凝视着太和殿方向,“他要的是龙脉中枢,必在紫禁城地底。”
“可地下怎么进?”
钟头浪从怀中取出一张图——是那夜白莲给的龙脉图副本,他烧毁前默记于心,后来凭记忆绘出。
图上,十八条龙脉红线汇聚处,标注着两个字:地宫。
“前朝修建紫禁城时,曾挖地宫镇龙。入口在……”他指向奉先殿,“那里是朱家太庙,供奉历代皇帝牌位,最是神圣,也最易被忽略。”
两人如夜枭掠过重重殿宇。至奉先殿时,已是子夜。殿门紧闭,铜锁锈迹斑斑,显然久未开启。
但钟头浪注意到,殿前汉白玉阶上,有极淡的足迹——雪后新痕。
“有人来过。”他贴耳听门,殿内竟传来隐约的诵经声。
推门而入,殿内漆黑一片。月光透过窗棂,照亮密密麻麻的牌位。供桌前三炷香将尽未尽,青烟袅袅。
诵经声来自地底。
钟头浪俯身敲击金砖,听到空洞回音。他寻到机关——是太祖牌位下的铜烛台,左转三圈,右转五圈。
“咔”的一声,供桌移开,露出向下石阶。
石阶深不见底,壁上嵌着长明灯,灯火幽蓝。两人拾级而下,越走越寒。约莫百丈后,至一处巨大地宫。
地宫呈八角形,每面墙上皆绘壁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螣蛇、勾陈、紫微、太微。中央是个白玉池,池中无水,只有一团氤氲紫气缓缓旋转。
紫气下方,盘坐着一个人。
白莲。
他披发跣足,只着单薄白衫,左袖空荡。面前摊着本古书,书页泛黄,上面画满星图符文。
“来了?”他头也不抬,“比我想的早两日。”
钟头浪剑指其背:“你在做什么?”
“观星,镇龙,篡命。”白莲声音平静,“紫禁城地宫,是天下龙脉之眼。我在此坐关三日,已与龙气相连。腊月廿八子时,紫微星最弱,我便能借龙脉之力,改朱家气运。”
“改运之后呢?”
“之后?”白莲终于转身,眼中紫光流转,“嘉靖暴虐,严党横行,北有鞑靼,南有倭寇。我取而代之后,轻徭薄赋,重用贤良,平定四方——这江山,该换个人坐坐了。”
花满姬厉声道:“你疯了!篡命夺运,必遭天谴!”
“天谴?”白莲大笑,“六十年前,朱棣篡侄儿之位,可遭天谴?九十年前,朱元璋屠戮功臣,可遭天谴?这世道,成王败寇而已。”
他忽然起身,袖中滑出柄玉尺。尺长三尺三寸,上刻二十八宿,顶端嵌着颗鸽卵大的紫色水晶。
“此乃前朝国师刘伯温的‘量天尺’,专镇龙脉。”白莲轻抚尺身,“你二人既来了,便做个见证吧。”
玉尺指向池中紫气。紫气骤然沸腾,化作龙形,在地宫中盘旋咆哮!龙吟震得地动山摇,长明灯尽数熄灭。
黑暗中,白莲的声音如鬼似魅:“腊月廿八,太和殿上,我要当着百官的面,受命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