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戌时。
太和殿张灯结彩，笙歌鼎沸。嘉靖帝高坐龙椅，下首左右是严嵩、徐阶两位阁老，再往下是六部九卿、勋贵宗室，足有三百余人。
殿外大雪又起，殿内却暖如春日。炭盆烧得通红，舞姬水袖翻飞，乐工奏着《太平令》。
但细看便能发现，侍卫比往常多了一倍，且皆佩刀不入鞘。百官虽推杯换盏，眼神却不时瞟向殿外。
沈墨坐在末席，一身朱红官服，低头饮酒。他身侧坐着个老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吕芳。
“都安排妥了？”吕芳低声问。
“嗯。”沈墨放下酒杯，“东西南北四门，各伏五十名锦衣卫；殿顶有二十四名弓弩手；地宫入口已封死，白莲若来，只能走正门。”
“那影呢？”
“在暗处。”沈墨抬眼，瞥了眼殿梁阴影。
钟头浪此刻正伏在藻井最高处。此处离地十丈，可俯瞰全殿。花满姬在他身侧，紧握双刃。
“他会来吗？”她问。
“一定会。”钟头浪盯着殿门，“他要的不是刺杀，是‘受命’。必须在百官面前，在紫微星最弱时，完成仪式。”
戌时三刻，乐声渐歇。嘉靖帝举杯起身：“众卿，今岁雪丰，来年必是丰年。朕与尔等共饮此杯，愿国泰民安！”
百官齐声应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龙吟凤唳，穿云裂石！殿门轰然洞开，风雪卷入，吹熄半数宫灯。
一道白影踏雪而来。
白莲仍披发跣足，但换了身素白龙纹袍，空袖以金线绣着衔尾蛇。他手持量天尺，尺顶紫晶光华流转，映得满殿皆紫。
“护驾！”侍卫拔刀涌上。
白莲只将玉尺轻点。冲在最前的十余名侍卫忽然僵住，继而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妖术！”严嵩骇然。
“非妖术，是龙气。”白莲缓步上殿，所过之处，百官如潮水分开，“紫禁城龙脉积郁三百年，我以量天尺引之，凡夫俗子触之即死。”
他走至丹陛之下，仰视嘉靖：“陛下，可愿退位？”
嘉靖脸色铁青：“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第二批侍卫扑上。这次白莲未动手，他身后忽然转出四人——
独臂的万徒！他竟真还活着，且右臂装了柄精铁钩爪，爪刃幽蓝，显然淬毒。
还有三人：慧明和尚、曹谨旧部那老太监、哈桑教众的独眼壮汉。本该死在黄山的三人，竟齐聚于此！
“原来如此。”钟头浪在梁上低语，“白莲救走他们，是为今日。”
四名高手护卫四方，白莲继续登阶。丹陛两侧的锦衣卫想拦，被万徒一爪撕开喉咙，血溅龙椅。
“陛下小心！”徐阶挡在嘉靖身前。
白莲已至龙椅前三步。他举起量天尺，尺端紫晶光芒大盛，与殿外夜空中某颗星遥相呼应。
“子时将至，紫微星暗。”白莲声音响彻大殿，“朱厚熜，你登基二十七载，修道炼丹，不理朝政，严党横行，民不聊生。今日，我便代天行罚——”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藻井扑下！
钟头浪剑出如电，直刺白莲后心。白莲似背后长眼，量天尺反手一格。
“锵！”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剑尺相交处迸出紫白二色光华，冲击波荡开，掀翻三丈内所有桌案。
百官惊呼逃散，太和殿乱作一团。
“你终于出手了。”白莲转身，紫眸锁定钟头浪，“可惜，你阻不了天命。”
“我不阻天命。”钟头浪剑势如潮，“我只阻你。”
两人战作一团。剑光尺影交错，竟无人能近身三丈。万徒等人欲助战，被沈墨率监天司高手拦住。花满姬双刃翻飞，专攻万徒铁爪关节处，叮当之声不绝。
殿外传来更鼓：亥时三刻。
白莲忽然纵身后跃，量天尺指天：“时辰到了！”
殿顶琉璃瓦轰然破碎！一道紫色光柱自夜空投下，正笼罩白莲。光柱中，隐约可见星辰流转，紫微星光芒骤暗。
“以我血脉，引龙归位！”白莲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量天尺上。
玉尺暴涨三倍，化作紫色光尺。地底传来隆隆巨响，整座紫禁城开始震动！
“他在强行抽取龙脉！”沈墨骇然，“快打断他！”
钟头浪运起十成功力，断云剑化作长虹贯日，直刺光柱。但剑尖离白莲三尺，便被无形气墙挡住。
光柱中，白莲身形开始虚化，竟要与龙气融为一体！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清朗诗号：
“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一道青影踏歌而来，竟是本该在西域的九淑英！他身后还跟着清虚道长、静明和尚。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九淑英大刀抡圆，劈向光柱。
刀气与龙气碰撞，炸开漫天光雨。这一刀虽未破开光柱，却让白莲身形一晃。
清虚、静明同时出手。拂尘化网，佛掌如山，与九淑英刀气合为一处，终于撕开光柱一角！
“就是现在！”钟头浪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黑线射入光柱。
断云剑刺入白莲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
白莲低头看着透胸而过的剑尖，竟笑了：“好剑……好一个影。”
“为什么？”钟头浪问，“你明明可以逃，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
“因为……累了。”白莲咳出血沫，“六十年布局，三代人心血，到我这辈，只剩我一个。复国？篡命？其实……我只是想证明，我朱宸，不比朱厚熜差。”
他松开量天尺。玉尺坠地，碎裂成渣。紫色光柱渐渐消散，地动也停了。
殿外传来四更鼓响：子时正。
紫微星重新亮起。
白莲倚着龙椅缓缓坐倒，目光扫过混乱的大殿，扫过惊恐的百官，最后落在嘉靖脸上。
“陛下……”他气息渐弱，“这江山……好重……”
头一歪，气绝身亡。
万徒见势不妙，铁爪钩住殿柱，纵身上梁想逃。花满姬飞刃齐出，封死去路。九淑英大刀横扫，将他拦腰斩断！
慧明、老太监、独眼壮汉也被监天司擒下。
一场惊天变故，终在子夜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