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年,暮春。
蜀中蓉城,锦江畔的“听雨茶楼”来了位奇怪的客人。
此人三十许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眉眼温润,像个落魄书生。他每日辰时来,酉时走,只点一壶最便宜的竹叶青,坐在二楼临窗的老位置,看江上往来舟楫,一看就是一整天。
茶楼掌柜起初不在意,蓉城最不缺怪人。可一连半月,风雨无阻,便觉蹊跷。这日凑过去搭话:“客官可是等人?”
青衣客摇头,目光仍停在江面:“看景。”
“这锦江景致,看半月也该腻了。”
“不腻。”青衣客终于转头,眸中似有烟雨迷蒙,“江水日日不同,人亦如是。”
掌柜还要再问,楼梯传来脚步声。上来的是个富家公子,锦衣玉带,身后跟着四个彪悍家丁。公子扫视二楼,目光落在青衣客身上,眉头一皱。
“朱先生,您让我好找。”公子拱手,语气却不甚恭敬。
青衣客眼皮未抬:“李公子何事?”
“家父请您过府一叙,还是那件事。”
“我说过,不会去。”
李公子脸色沉下:“朱先生,莫给脸不要脸。蓉城地界,我李家请不动的人,还没出生。”
茶客们见势不妙,纷纷下楼。掌柜欲劝,被家丁一把推开。
青衣客终于起身,掸了掸衣袖:“带路。”
李公子一愣,旋即得意:“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行人下楼。临出门时,青衣客回头望了眼二楼窗边——那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黑衣,斗笠,剑横膝上。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青衣客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随李公子去了。
掌柜惊魂未定,上楼收拾,却发现青衣客坐过的桌上,用茶水写了三个字:
“替我留座。”
字迹将干未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