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在城西,五进大院,朱门高墙。入夜时,府内张灯结彩,正厅摆开八桌酒席,坐满了蓉城有头脸的人物。
青衣客被引至主桌。上首坐着个富态老者,正是李家之主李百万。他身侧还有两人:一是知府周大人,一是驻防千总王将军。
“朱先生请坐。”李百万笑容可掬,“犬子无礼,老夫代他赔罪。”
青衣客淡然落座:“李老爷有话直说。”
“爽快!”李百万击掌,“那老夫便直言了:先生大才,蛰居市井太过可惜。老夫欲举荐先生入知府衙门,做个刑名师爷,年俸五百两,如何?”
满座哗然。五百两,够寻常人家过十年。
青衣客却摇头:“在下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
周知府皱眉:“朱先生,这可是本官一番美意。”
“心领了。”
王千总冷笑:“读书人就是矫情!李老爷,我看此人并无真才实学,不过是装腔作势。”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连滚爬进:“老爷!不好了!库房……库房失窃!”
“什么?!”李百万霍然起身,“丢了多少?”
“三、三万两现银!还有……还有那批货!”
李百万脸色煞白:“哪批货?”
管家颤抖着凑耳低语。李百万听完,竟腿一软瘫坐椅上,冷汗涔涔。
周知府、王千总对视一眼,皆露疑色。
青衣客忽然开口:“李老爷丢的,恐怕不止银子吧?”
“你……”李百万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青衣客端起酒杯,“李家富甲蜀中,区区三万两,何至于此?除非丢的东西,见不得光。”
满座宾客窃窃私语。李百万咬牙:“先生若能找回失物,老夫愿出……五万两酬谢!”
“我不要钱。”青衣客放下酒杯,“我只要李老爷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年前,你从漠北运回的那批‘药材’,究竟是何物?”
厅中死寂。李百万眼中闪过惊惧:“你、你是何人?”
青衣客不答,起身走向厅门。王千总拔刀拦住:“不说清楚,休想走!”
刀光一闪!
却非王千总的刀——一道黑线自梁上射下,叮一声击飞钢刀。黑线落地,是柄三寸飞刀,刀柄刻着朵莲花。
“白莲教!”周知府失声。
厅外传来长笑:“李百万,三年前你吞我教中圣物,今日该还了!”
十余名白衣人破窗而入,手持弯刀,见人就砍。宾客哭喊逃窜,家丁护院抵挡不住,顷刻间血染华堂。
青衣客立在乱局中央,白衣人竟不近他身,仿佛有堵无形气墙。他目光扫过,忽然定格在厅角——那里蹲着个吓傻的小丫鬟,怀中紧抱个紫檀木匣。
“东西在那。”他轻声道。
白衣首领闻言,纵身扑向丫鬟。便在此时,又一道黑影掠入,后发先至,抢过木匣,顺势一脚踢飞白衣首领。
正是茶楼上那黑衣斗笠客!
“影卫办事,闲人退避!”黑衣人声音沙哑,亮出腰牌——黑铁牌上刻着个“影”字,在烛光中幽深如墨。
“前朝余孽!”王千总惊怒,“给我拿下!”
官兵涌上。黑衣人却将木匣抛给青衣客:“接着!”
青衣客接匣,入手极沉。他打开一看,匣中竟是尊玉雕的佛像——但佛像肚腹中空,塞满了黑色粉末。
“火药?”他瞳孔微缩,“不,这是……”
“是‘震天雷’的配方。”黑衣人剑光如雨,逼退官兵,“白莲教想用它炸开都江堰,水淹蓉城!”
满场皆惊。都江堰若溃,下游十三县尽成泽国!
青衣客合上木匣:“李百万,你好大胆子。”
李百万面如死灰:“我、我不知道……那人只说这是西域香料……”
白衣首领从地上爬起,嘶声道:“朱宸!你身为教主之子,竟帮朝廷走狗!”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
朱宸——六十年前白莲教主朱宸,不是死在紫禁城了吗?
青衣客却笑了:“你认错人了。我姓朱,单名一个尘字,尘埃的尘。”
“不可能!你这张脸,与教主画像一模一样!”
“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朱尘捧匣走向厅门,“这配方,我收下了。白莲教诸位,若还想活命,速离蜀中。”
白衣人欲追,黑衣人剑光再起,如屏如障。待剑光散尽,厅中已不见朱尘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