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遇刺。”
号角声在暮色中渐歇,第一日的狩猎落下帷幕。中军帐外的空地上,猎物堆积如山,亲兵们忙着分类清点,篝火已经燃起,烤肉的香气混着松木的烟火气,弥漫在微凉的夜风中。太子萧景南以三只苍鹰、七只黄羊的战绩暂列榜首,帐内传来的庆贺声隐约可闻,而宁时今却被萧予白拉到了营区边缘的僻静林地。
“表哥,你那点手段哪叫撩拨?”萧予白靠在一棵老柞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枚光滑的石子,眼底满是促狭,“时雨性子内敛,又是失忆的状态,你那般直白试探,只会让他惶恐,哪敢有别的心思?”
宁时今裹紧了身上的月白锦袍,连日的奔波让他脸色更显苍白,咳嗽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他……他除了脸红,连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他身形单薄,晚风一吹便微微瑟缩,与白日里那副带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予白见状,忙上前替他拢了拢衣领,压低声音:“对付这种‘木头’,得温水煮青蛙。你且试试这般——”他附在宁时今耳边,细细传授着技巧,从日常的细微关怀到不经意的肢体触碰,说得条理分明。
宁时今听得耳尖发红,却还是认真记下,末了轻哼一声:“六殿下倒是精通此道。”
“不过是看的多了,”萧予白轻笑,目光瞟向不远处立着的身影,“你瞧,他来了。”
宁时今抬眼,便见时雨提着一盏羊角灯走来,灯光昏黄,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与宁时今的病弱形成鲜明对比。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时雨脚步微顿,随即快步上前,将手中的暖炉递到宁时今面前:“主子,夜里凉,暖暖手。”
暖炉的温度透过锦缎传来,宁时今心中一动,想起萧予白的话,便没有立刻接过,反而抬眼看向时雨,声音放软:“你陪我站了这许久,手想必也冷了,不如……我们一起暖?”
时雨愣住了,耳根瞬间染上薄红,下意识想后退,却见宁时今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适地咳嗽起来。他心头一紧,忘了拒绝,任由宁时今将冰凉的手指搭在暖炉边缘,与他的手隔着一层薄布相触。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时雨身体微僵,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丝模糊的碎片,却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阵莫名的心悸。
萧予白在一旁看得偷笑,悄悄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第二日天未亮,号角声便再次响起。今日的猎场范围扩大到了围场西侧的黑松林,那里林木茂密,常有猛兽出没,更添了几分凶险。萧景南依旧一马当先,三皇子萧煜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射杀了不少猎物。而二皇子萧策则带着亲信,单独闯入了黑松林深处,似是急于扳回局面。
宁时今身子虚弱,并未深入猎场,只与时雨在边缘地带缓缓而行。他按照萧予白教的法子,时不时与时雨说些闲话,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时雨虽依旧寡言,但对他的亲近不再抗拒,甚至会主动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在他咳嗽时递上水囊。
“时雨,”宁时今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株野果树,“我想吃那果子,你替我摘来可好?”
时雨应声上前,那野果树长在一处斜坡上,枝干陡峭。他动作敏捷地攀爬上去,指尖刚碰到果实,脚下的泥土忽然松动,整个人瞬间滑了下去。宁时今惊呼一声,正要上前,却见时雨在空中翻身,稳稳落地,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侍从。
“你没事吧?”宁时今连忙问道。
时雨摇了摇头,将摘来的野果递给他,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应,似乎是本能使然,可他却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有这般身手。
就在这时,黑松林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厮杀声,伴随着战马的悲鸣。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远远便见萧景南被一群黑衣人围攻,他的玄甲已经被鲜血染红,左臂受了重伤,手中的弓箭也断了弦。三皇子萧煜正奋力护在他身旁,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
“是刺客!”萧煜高声喊道,“他们设了埋伏!”
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萧景南虽奋力抵抗,但伤势过重,渐渐不支。时雨见状,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压过了理智,他一把将宁时今推到树后:“主子躲好!”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腰间的短刀,身形如鬼魅般冲入战团。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与平日的温顺截然不同。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小侍竟有如此身手,一时被打得措手不及。宁时今躲在树后,看着时雨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心中震撼不已,他知时雨厉害但从未见过这般厉害。
萧景南与萧煜趁机喘息,联手反击。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萧策带着人马赶来,见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下令围攻刺客。
却见更多的黑衣人从林中冲出,目标直指他与萧景南。混乱中,一支长矛刺穿了萧策的右腿,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撤!”黑衣人见目的达成,且援军将至,立刻撤退,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萧景南伤势过重,昏了过去。萧煜连忙让人将他抬上担架,又命人救治萧策。宁时今快步跑到时雨身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时雨收起短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宁时今担忧的脸上,耳根又红了起来,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过去,或许并不简单。
第三日的秋猎因这场变故被迫中止。皇帝萧彻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围场内外人心惶惶。太子萧景南与二皇子萧策皆重伤卧床,皇位之争骤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萧予白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偶尔会打趣宁时今:“表哥,你家小侍可是块璞玉,可得好好把握。”
宁时今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时雨的侧脸,心中暗忖:当然,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