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年,冬。
紫禁城东暖阁,地龙烧得正旺。新任监天司司正陆文昭却觉寒意透骨,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卷泛黄得几乎碎裂的羊皮档案。
档案封面上,铁画银钩四个字:《影侯秘录》。
这是他三个月前整理前朝遗档时,在敬事房地砖下暗格里发现的。暗格以七星锁封存,他花了整整七日,才解开这失传百年的机关术。
而档案里的内容,让他寝食难安。
“……嘉靖二十八年腊月廿八,影侯钟氏头浪,携花氏满姬,于紫禁城太和殿诛白莲教主朱宸。然是夜地宫异动,龙脉震颤,钦天监报‘客星冲紫微’,主天下易鼎之兆……”
“……次日,影侯辞爵远遁,帝挽留不得,赐免死铁券、丹书铁契,皆不受。唯取断云剑,与花氏并骑出京,不知所踪……”
“……隆庆元年,有渔人于东海见剑仙踏浪,形似影侯。万历十年,闽商言台湾岛有侠侣行医,女擅双刃,男佩长剑。天启三年,锦衣卫密报,苗疆深处有朱氏私塾,授业者疑似朱宸后人……”
陆文昭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手绘星图,落款是“沈墨”。图上标注着七颗暗星,呈北斗状排列,旁注小字:
“白莲虽灭,七星未陨。朱宸临终以秘法分魂七魄,寄于七件圣物,散落四方。每百年,七星连珠之夜,若以朱氏血脉为引,可唤魂魄重聚,龙脉再易。下次七星连珠,当在……乾隆八年秋。”
乾隆八年——就是五年后!
陆文昭霍然起身,在暖阁中踱步。窗外雪落无声,他却冷汗涔涔。
“七星圣物……朱氏血脉……”他喃喃自语,“难道这百年间,白莲教从未真正消亡?”
他唤来心腹:“去查三件事:一、嘉靖年以来,所有涉及‘七星’‘连珠’的异事;二、朱宸后裔下落;三、影侯钟氏是否还有传人在世。”
“大人,这些都是百余年前的旧案了……”
“旧案?”陆文昭指着档案,“若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五年后,大清江山都可能易主!快去!”
心腹领命退下。陆文昭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羊皮卷边缘。那里有一行极淡的朱批,若非对着烛光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影在,则国祚稳。寻影,即安天下。”
字迹飞扬跋扈,是嘉靖御笔。
“寻影……”陆文昭苦笑,“百年过去,去哪里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