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开春,东海。
万里碧波,一叶扁舟。钟离、沈冰、清虚立在船头,遥望远处雾中孤岛。
那就是剑冢岛,东海剑派禁地。三百年来,无数剑客在此葬剑,岛上插着上万柄名剑,形成天然剑阵。赤霄剑,便镇在剑阵中央。
“东海剑派掌门独孤傲,性情孤僻,最恨外人踏足剑冢。”清虚提醒,“我们只能偷入,不可硬闯。”
“前辈与独孤掌门有旧?”沈冰问。
“五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缘。”清虚苦笑,“当时为取一味药材,与他打过一架,没分胜负。后来他闭岛不出,再不接外客。”
小舟靠岸。岛上果然插满长剑,锈迹斑斑,海风吹过,万剑齐鸣,如泣如诉。
三人刚踏上沙滩,林中便传来冷喝:“何人擅闯剑冢?”
一个灰衣老者缓步走出,背负长剑,须发如戟,正是独孤傲。
“独孤道友,多年不见。”清虚拱手。
独孤傲眯眼:“清虚老道?你还没死?”
“托福,苟延残喘。”清虚笑道,“今日冒昧来访,是为借赤霄剑一用。”
“借剑?”独孤傲冷笑,“剑冢之剑,只葬不借。请回吧。”
“事关天下苍生,还请通融。”钟离上前一步。
独孤傲打量他:“你是何人?”
“钟离,影侯钟头浪曾孙。”
“影侯?”独孤傲眼神微动,“钟头浪的‘断云剑法’,你练到第几重了?”
“第八重光影随形,第九重尚未突破。”
“施展来看看。”
钟离拔剑。断云剑在日光下泛起秋水般的光泽,他剑势一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在万剑丛中穿梭。剑风过处,锈剑嗡鸣,竟似在呼应。
一套剑法使完,钟离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独孤傲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知赤霄剑的来历?”
“请前辈赐教。”
“赤霄,汉高祖斩白蛇之剑,后流入江湖,成为剑道圣物。”独孤傲望向剑冢深处,“六十年前,朱宸携此剑上武当,欲借剑中帝气篡命。武当七子布真武七截阵,重创朱宸,夺下赤霄,交我东海剑派镇守。”
他转身:“你若能通过‘万剑试炼’,走到剑冢中央,赤霄剑便归你。”
“试炼是?”
“从此处到中央,三百丈距离,岛上一万三千柄剑会自发攻击你。”独孤傲淡淡道,“撑不住,死;撑住了,取剑。”
沈冰急道:“这分明是送死!”
“剑道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独孤傲看向钟离,“你敢吗?”
钟离握紧剑柄:“敢。”
“钟离!”沈冰抓住他衣袖,“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钟离目光坚定,“七星连珠只剩三月,没有赤霄剑,我们阻止不了白莲教主。”
他挣脱沈冰,大步走向剑冢深处。
第一步踏入剑林,最近的十柄锈剑忽然震颤,脱离地面,凌空刺来!钟离挥剑格挡,断云剑锋锐无匹,锈剑触之即断。
但断裂的剑并未落地,反而化作碎片,融入剑阵。紧接着,更多剑飞起——百柄、千柄、万柄!剑雨如瀑,遮蔽天日。
钟离将影剑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在剑雨中穿梭。可剑太多了,无穷无尽。很快,他衣袍被割破,身上添了数十道伤口。
“这样下去他会力竭而死!”沈冰欲冲入剑阵,被清虚拦住。
“这是他的试炼,旁人插手,万剑齐攻,我们都得死。”
钟离确实到了极限。万剑攻势如潮,他内力飞速消耗,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花婆婆在云端微笑:“孩子,记住,剑不是用手使的。”
不是用手?
那是……
“是用心!”花婆婆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钟离猛然顿悟。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剑,不再听风,只凭感觉。
敌动我动,敌静我静。如光照影,如影随形。
这不是第八重“光影随形”,而是第九重——
“光影合一!”
他身形忽然模糊,化作万千残影!每个残影皆出一剑,万剑对万剑!
“当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万柄飞剑尽数被击落,插回地面,不再动弹。
钟离真身出现在剑冢中央,单膝跪地,以剑支身,浑身浴血。但他面前,插着一柄古剑——剑身赤红如血,上有七星纹路,正是赤霄!
独孤傲长叹:“六十年来,你是第一个通过万剑试炼的人。赤霄剑,归你了。”
钟离拔剑。赤霄入手,竟与他血脉共鸣,剑身泛起温润红光。
七星圣物,至此聚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