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开封府。
黄河在此拐了第九道弯,水势湍急,浊浪滔天。堤岸上,九尊铁牛已不见踪影,只剩九个空荡荡的石座。
知府急得团团转,见钟守拙与沈冰到来,如见救星:“二位是监天司派来的?”
“算是。”沈冰亮出令牌——仍是百年前那块“影令”,只是监天司早已裁撤,如今只能算江湖信物。
知府却认:“原来是影卫后人!失敬失敬!铁牛是三日前被盗的,守堤兵卒全被迷倒,没一个人看见贼人模样。”
钟守拙勘察现场。石座周围有车辙印,深且乱,显然铁牛极重。但奇怪的是,岸边没有船——铁牛每尊重逾千斤,如何运走?
“看这里。”沈冰蹲在河边,指着一处淤泥。
淤泥中有道拖痕,宽三尺,深尺许,一直延伸到水里。拖痕两侧,有规律的凹陷,像是……爪印。
“不是人搬的。”钟守拙面色凝重,“是机关兽。”
他想起父亲手札中记载:白莲教有种秘术,以符咒驱动木牛流马,力大无穷,可负重远行。此法失传百年,竟又现世。
“他们要把铁牛运到哪去?”沈冰问。
钟守拙望向黄河上游。暮色中,远山如黛,河道蜿蜒如龙。
“九曲黄河,每一曲都有一个‘龙眼’。”他回忆着手札内容,“铁牛镇的不是水,是龙眼。九牛齐失,龙眼必开。若再以邪法催动,黄河改道,千里泽国。”
知府脸都白了:“那、那可如何是好?”
“找龙眼。”钟守拙看向沈冰,“沈姑娘,可愿与我同往?”
沈冰点头:“先祖遗训,见影令如见主。你去哪,我去哪。”
两人沿河上行。越往上走,人烟越少,至第三日,已入深山。古木参天,猿啼凄厉,全然不似中原景象。
黄昏时,他们在一处断崖下发现踪迹——崖壁上有个山洞,洞口散落着木屑和铁屑,还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是这里了。”沈冰握紧剑柄。
两人悄声摸入洞中。洞道幽深,壁上每隔十丈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蓝,照得人脸惨白。走了约莫半里,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如倒悬的剑林。洞中央,九尊铁牛按九宫方位排列,牛头皆对准中央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个红衣老僧。
老僧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他身后立着九名白衣人,各持一面白幡,幡上绘着血色符文。
“他们在布‘九幽锁龙阵’。”钟守拙压低声音,“以铁牛为阵基,以生魂为祭,锁住黄河龙脉,再以荧惑之火点燃……届时黄河改道,向北决口,直冲京城。”
“必须阻止他们!”沈冰就要冲出。
“等等。”钟守拙拉住她,“你看石台下方。”
石台边缘,躺着十余人,皆被铁链锁住,有老有少,看衣着都是附近山民。其中还有个三四岁的孩童,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要用人祭!”沈冰眼中喷火。
便在此时,老僧睁眼。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出来吧,钟家小子,沈家丫头。”
两人只得现身。
“慧明?”钟守拙认出了老僧——父亲手札中有画像,此人是当年七杀星禄存的师弟,慧明和尚。竟还活着,怕已过百岁。
“难得还有人记得老衲。”慧明微笑,“你们来得正好。九幽锁龙阵需九十九个生魂,还差两个。你们自愿献祭,可少造杀孽。”
“痴心妄想!”沈冰拔剑。
九名白衣人齐动,白幡挥舞,洞中阴风骤起!风中似有无数冤魂哭嚎,摄人心魄。
钟守拙以扫帚为剑,守拙剑法展开,不求攻敌,但求自保。这剑法本就重守不重攻,在此刻竟有奇效——任凭阴风肆虐,他身周三尺如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沈冰则不同。她家传“双刃流”,讲究以攻代守,剑光如雪,瞬间刺倒两人。但每倒一人,阵中阴气便重一分,剩余七人功力暴涨。
“没用的。”慧明冷笑,“九幽阵中,人越多,阵越强。你们杀的人,都会化为阵力。”
果然,沈冰越战越觉吃力,剑招渐缓。钟守拙见状,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守拙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守,是‘纳’。纳敌之力,反为己用。”
他心念一动,剑招忽变。不再格挡,而是牵引——将阴风之力引入自身经脉!
这无异于自杀。阴气入体,如万蚁噬心。钟守拙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手上不停,继续吸纳。
慧明察觉有异:“你做什么?!”
“你不是要生魂吗?”钟守拙咬牙,“我给你!”
他猛然张开双臂,如长鲸吸水,将洞中阴气尽数吸入体内!九幽阵剧烈震颤,七名白衣人惨叫倒地,阵旗尽碎。
但钟守拙也到了极限。他七窍流血,皮肤泛起青黑色,显然阴毒已深入骨髓。
“守拙!”沈冰扶住他。
“快……毁铁牛……”钟守拙艰难地指向石台。
沈冰含泪点头,挥剑斩向铁牛。但铁牛坚硬无比,剑砍上去只迸出火星。
慧明狂笑:“没用的!铁牛已与地脉相连,除非用……”
话音未落,钟守拙忽然摸出那枚铜钱,用力捏碎!
铜钱炸开,却不是碎片——而是一道金光!金光中,隐约可见七颗星辰流转,瞬间注入九尊铁牛。
“七星之力?!”慧明骇然,“不可能!七星圣物百年前就毁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铁牛被金光灌注,竟开始融化!铁水如岩浆流淌,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地脉震动。
“不——!”慧明扑向铁牛,却被铁水吞没,化为青烟。
九幽阵破,洞顶开始坍塌。沈冰背起昏迷的钟守拙,冲出山洞。身后轰隆巨响,整座山体塌陷,将一切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