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京城。
钟守拙在客栈中醒来时,已是深秋。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如毯。
“你醒了?”沈冰端药进来,眼中有血丝,“你昏迷了整整三十天。”
“铁牛……”
“毁了,黄河无恙。”沈冰扶他坐起,“但你体内的阴毒……大夫说,无药可医,最多还有三年。”
钟守拙沉默片刻,笑了:“三年,够了。”
“够什么?”
“够做完该做的事。”他望向紫禁城方向,“荧惑守心之期,还有多久?”
“两个月。”
“白莲教不会罢休。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黄河,是紫禁城。”钟守拙下床,“我要进宫。”
“你疯了?你现在的身子……”
“正因为身子不行,才要趁还能动,把事了了。”他穿上外袍,“沈姑娘,你可愿再帮我一次?”
沈冰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忽然想起先祖手记中的话:“钟氏男儿,皆如此。明知必死,犹向死而行。”
她轻轻点头:“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三日后,两人扮作戏班伶人,混入宫中——中秋将至,宫里要办堂会,招了不少民间艺人。
钟守拙会弹琴,沈冰会舞剑,正好一对。教习太监试了他们的才艺,颇为满意,安排在西六宫一处偏院住下。
夜深人静时,钟守拙在院中抚琴。琴是父亲留下的古琴“焦尾”,音色清越。他弹的是《广陵散》,曲调悲壮,如刀剑交鸣。
一曲终了,墙头传来掌声。
“好琴,好曲。”
一个青衫文士飘然而下,三十许年纪,面白无须,眉眼含笑,却自带一股威严。
钟守拙起身:“阁下是……”
“爱新觉罗·奕詝。”文士微笑,“当今天子第四子。”
四阿哥!钟守拙与沈冰对视,皆露惊色。
“不必紧张。”奕詝自顾自坐下,“我知道你们是谁。钟守拙,影侯第六代孙。沈冰,沈氏第五代传人。你们入宫,是为白莲教吧?”
“殿下如何得知?”
“我掌粘杆处(雍正设立的情报机构),自然知道。”奕詝敛去笑容,“白莲教渗透宫中已久,连我皇阿玛身边都有他们的人。两个月后的荧惑守心之夜,他们要行刺驾,扶植傀儡皇帝。”
钟守拙心中一凛:“殿下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奕詝压低声音,“钦天监监正,穆彰阿。”
“他?”
“此人表面是朝中重臣,实则是白莲教‘天权星’,潜伏三十年,就等今夜。”奕詝眼中闪过寒光,“但我没有证据,动不了他。我需要你们,在荧惑守心之夜,当场揭穿他。”
“我们凭什么信你?”
奕詝取出一物——是块黑铁令牌,正面刻“影”,背面刻“监”。
“这是当年嘉靖帝赐给影侯的‘监国令’,可调锦衣卫,查百官。沈墨死后,此令一直由我粘杆处保管。”奕詝将令牌推给钟守拙,“现在,物归原主。”
钟守拙摩挲着冰冷的令牌,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信任。
“好,我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