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万海一愣,“什么意思……黄仙你是不相信我吗?”
翠柳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我说,别费那么多周折了,我会主动和你解除这份夺舍契约。”黄仙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第一,重修我的洞府,第二,每月初一十五,给我上香供奉。第三,让你万家,世代奉我为保家仙。”
“就这么简单的要求?”万海愣住了,“你真的愿意就此解除契约?”
“嗯,其实这件事原本就可以这么简单的解决,只是我心中执念太深,咽不下那口气罢了。”黄仙点了点头,“我活了六十年,争了六十年,到头来才发现,执念,才是最害人的东西,所以我决定,不要你的阳寿,不要夺舍你的本体,更不要抢走你的运势,我只要你万家的香火,让我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重新修炼。”
“这样最好。”翠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是真正的两全其美。”
黄仙走到万海面前,伸出了爪子。
万海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一人一黄仙的手爪,轻轻碰在了一起。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
万海只觉得手心一暖,手背上的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皮肤。
与此同时,两份夺舍契约慢慢化作了两缕缕青烟,稍作纠缠后,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六十年的仇恨,六十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三个月后。
万海家的老院子里的一角,盖起了一座红砖灰瓦砌成的小小神龛。
神龛不大,只有半人高,里面供着一个牌位,牌位上写着“万氏保家仙之位”。
牌位前,摆着香炉、烛台,还有新鲜的水果和一只煮熟的鸡。
翠柳身着素服,神情肃穆的站在神龛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嘴里正在念念有词。
万海站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笑容。
三个月前,从北山回来之后,他当下就出钱请人,把北山半山腰的乱石堆清理干净,重新挖出了那个岩洞,又在岩洞里铺上了干草,摆上了贡品。
洞府修好的那天,黄仙的化形就进了那个岩洞,看着修葺一新的洞府,再看着石台上那具干瘪的本体,久久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黄仙就住进了那个洞府。
而万海则在自家的院子里,又盖起了这座神龛。
今天,是第一次供奉保家仙的日子。
“好了,你去上香吧,千万记住了,初一十五一定要来上香,实在要是出门回不来,要提前和人家解释。”翠柳念完祷词,转过身,对万海道,“逢年过节,更是要摆上贡品,只有香火不断,保家仙才会庇佑你。”
“记住了,仙姑。”万海点了点头,接过翠柳递过来的三炷香,点燃以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跪下来对着神龛,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香烟袅袅,直上天空。
“万海这是走了大运了,竟然能请到保家仙!”
“是啊是啊!有保家仙保佑,以后肯定顺风顺水!”
看热闹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万海站起身,对着大家笑了笑,又散了一圈烟和糖果,却没有多说什么话。
仪式结束后,翠柳和众人纷纷离去,院子里,又只剩下万海一个人。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了一根烟。
风吹过,院子里的枣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怎么样?”万海对着神龛的方向,笑着问道,“还满意不?”
“还行,马马虎虎吧。”过了一会儿,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神龛后面传了出来,“比你当初答应的三进三出,是小了点,但凑合能用。”
“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万海咧嘴一笑,“等我出完这趟车,回来就给你盖个大的。”
“那倒不用。”黄仙的化形,从神龛后面跳了出来,轻巧的落在石桌上,像模像样的蹲坐下来,它身上的皮毛,比三个月前光泽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温和,“我感觉这样就挺好,低调不张扬。”
万海和黄仙,一个坐在石凳上,一个蹲在石桌上,静静地看着夕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尾声:
五年后。
一辆崭新的大货车行驶在公路上。
驾驶室里坐着年轻了许多的万海,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眼神里,也多了一丝神采。
五年来,他跑车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事故,并且货主们都喜欢找他拉货,说他实在,靠谱。
又路过那个熟悉的弯道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五年前的那个暴雨夜,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只黄仙。
车灯的光柱,照亮了路边的草丛。
草丛里,站着一只黄仙。
它后腿直立,看着卡车里的万海,眼神里满是温和。
“怎么又跑这么远?”万海停下车,摇下车窗,“都说了您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怎么对得起你的香火。”黄仙走到车窗边,尖细的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万家小子,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