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见众人凝神,方娓娓道来:“幽陵都,乃室韦归唐一支聚居之所,与巨轮城虽同处边塞,然风俗略有差异,我等自幽陵都而来,知彼处女子订婚,常以绣有精美‘南绰花’纹样的饰物为信,寓意夫妻和睦、白首不离,此乃当地独特风俗,那假唐糖口口声声言,唐家订亲,非‘南绰花’不可,我心下存疑,便在唐家人离去后,私下探询了客栈店家,还在城中几位老成店家与绣娘了解过,其中包括娃姑的丝成织坊,据他们所言,这巨轮城一带,女儿家刺绣,技法虽有平绣、锁绣、贴补花等多种,纹样亦有云卷似天边流云、方圆规整有序、草木栩栩如生、鸟兽活灵活现、人物神态各异,绚丽纷繁,所用色彩倒是大胆奔放,却从未听闻婚嫁必用某一种固定花样,至多,有些许大族会在衣缘绣上本家徽记,以明世系,彰显身份,此乃本地实情。”说罢,她目光转向哈拉达罕,似在寻求佐证,“此事,哈拉达罕您当比晚辈这等外来旅人更为清楚。”
哈拉达罕缓缓点头:“不错,我城中各族交融,嫁娶之风各异,确无此等死定的规矩。”
慕容妱澕眸中慧光一闪,声音清越而笃定:“这便是了,看那唐家,唐员外乃中原汉裔,其夫人是巨轮城本地族人,这般人家,礼俗纵有融汇,也当有汉礼为本,兼采本地之风,或以巨轮城之礼为本,兼具汉家风尚,怎会无端立下一条,必须严格遵行数百里外那幽陵都才独有的‘南绰花’婚俗之规?”
她续道:“此规既不合伦常,更不合地理,唯有一种可能——定下此规之人,只知些许边塞有此俗,却不知巨轮城并无此一定之例;更不知,唐家根本无需、亦无从沿袭此俗,此人,绝非真正了解唐家内情的子弟,不过是依据自己所知的一隅风俗,编造了一个想当然的‘入乡随俗’,便妄图蒙混过关,却不知这地域风俗错位,恰恰将其身份暴露无遗,由此推之,其身份未必为假,可整个唐家的蹊跷之有鬼处,昭然若揭。”
边城军政协作有着严格的制度和流程。对于此类重大案件,哈拉达罕在听完汇报后,需要迅速做出决策,以维护边城的稳定与安全。
不过现下哈拉达罕的心中又闷又气,他深知趟快腿的罪行不可饶恕,必须严惩不贷。于是,他愤懑之下,猛地一拍案几,大声喝道:“来人!将趟快腿那恶徒钉镣,押入地牢严加看管,待本罕整理好真相脉络,定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几名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的卫兵迅速冲进衙堂,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归德郎将阿荣突然转身,面向慕容妱澕,恭敬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说道:“妱女娘,阿荣有礼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真诚与敬意。
别说慕容妱澕与云苏还有红鸿愣住了,就连凰鹄也是一脸的疑惑不解。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顶着归德郎将职位的阿荣,心中暗自思忖:我从未听阿荣兄长说过认识妱娘子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慕容妱澕微微皱起眉头,瞧着大家都跟自己一样明显的不解,便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困惑:“这位壮士,我们似乎不认识吧?你为何突然对我行此大礼?归德郎将莫非认错人了?”她觉得对方先前明明看起来跟凰鹄比较熟嘛!
归德郎将阿荣含笑抬起头,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慕容妱澕,说道:“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你脖子上的白鸟玉坠,该是柳雷兄弟给你的吧?柳雷兄弟与我乃是生死之交,他在与我分别之前,曾多次向我提及你,还特意嘱咐我,若是在边城遇到你,定要好好照应,所以我便偶尔回到城中等候,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江湖道义极为重要,军中战士的情谊更是纯粹,朋友所托之事,定当全力以赴,归德郎将阿荣这般行事,便是应了此情谊。
慕容妱澕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流露出一丝鄙视的神情,她冷冷地说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却迟迟不出现,是坐观好戏的意思么?”她的语气可以表明,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愤怒和不满,觉得归德郎将阿荣的行为有些不地道,毕竟谁也不希望被人当猴耍。
阿荣归德郎将连忙摇头摆手,神色焦急地解释道:“不不不,妱女娘你误会了,我原先一直在城南蹲守另外一个团伙作案,这个团伙在边城一带作恶多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严重威胁到了边城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我此前已然奉哈拉达罕之命,带领一队人马在城南暗中调查他们的行踪,准备一举将其歼灭,这次是为了趟快腿的案子,我才匆忙赶回来,为你们做防护的,只是刚回来,才调集一小部分的人员而已,没想到趟快腿这贼子竟然按捺不住,才没过多久就敢再次犯案了,所以没有来得及通知你们,实在是我的疏忽,还望妱女娘见谅。”
在边城军官,因边城境况不同,职位所兼具的职责也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的,故而不仅是维护地方治安,还要负责打击各类犯罪团伙,归德郎将阿荣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符合他的职责所在。
凰鹄在一旁听了,也连忙点头说道:“我们去娃姑那边的时候,娃姑说贾守位有事出去了,后来我们是在路上与阿荣兄长遇见后,才知是被阿荣兄长调走,便又分兵近半队过来的,当时阿荣兄长行色匆匆,我们还觉得奇怪呢,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当时匆匆一别,都不知这位半路兄长有点能耐。
慕容妱澕与云苏听了归德郎将阿荣和凰鹄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