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八年,五月四日。
上海法租界,公馆路一座西式洋楼里,留声机正放着周璇的《天涯歌女》。沈山河端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学生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经过。
“还我青岛!严惩国贼!”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
口号声震天,年轻的脸庞上燃烧着愤怒与希望。沈山河抿了口酒,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那个振臂高呼的青年身上——那是他儿子,沈怀瑾,北大二年级学生。
“先生,少爷又去了。”管家老陈低声道,“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必。”沈山河转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年轻人,总要经历些风雨。”
他今年四十有三,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梳着油亮的背头,俨然是个成功的银行家。唯有握杯的手——虎口有厚茧,食指与中指等长,透露出不凡的过往。
二十年前,他从武当山下来,怀揣着父亲留下的断云剑,本想做个逍遥江湖客。可清虚子临终前的话改变了他:“山河,这世道要变了。江湖救不了国,你得用新的方式守护。”
于是沈山河来到上海,从洋行职员做起,凭着过人的胆识和一手好算盘,十年间积攒下不菲身家,又娶了江南丝商之女苏婉容为妻,生了怀瑾。
表面上,他是租界里最体面的华董之一;暗地里,他却用赚来的钱资助革命党、学生运动,甚至秘密训练一批爱国青年习武——教的是改良后的“山河剑法”,去繁就简,适合战场搏杀。
“先生,有客。”老陈递上一张名片。
纯黑名片,无字,只有一枚银色衔尾蛇纹章。
沈山河瞳孔微缩:“请他到书房。”
来客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一身灰色长衫,像个教书先生。他见到沈山河,微笑拱手:“沈老板,久仰。在下姓穆,单名一个云字。”
“穆先生有何贵干?”
“为剑而来。”穆云开门见山,“庚子年正阳门上那柄断云剑,想必在沈先生手中吧?”
沈山河不动声色:“穆先生说笑了,那是传说之物。”
“传说?”穆云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正是当年正阳门血战后,外国记者拍下的断云剑插在城门上的影像,“这剑上的纹路,与白莲教秘传‘七星剑谱’中记载的断云剑一模一样。而据我所知,沈先生的父亲沈守正,便是此剑最后的主人。”
沈山河缓缓放下酒杯:“穆先生是白莲教的人?”
“算是,也不算。”穆云推了推眼镜,“白莲教在庚子年几乎覆灭,残存者分化两派。一派如我,认为当与时俱进,借西方科技重振;另一派……则想走老路,继续‘扶清灭洋’,哪怕与日本人合作。”
“日本人?”
“对。”穆云神色凝重,“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已秘密联络白莲教保守派,承诺助他们‘复国’,条件是提供华北地形图、龙脉位置,以及……断云剑。”
沈山河冷笑:“卖国求荣,死有余辜。”
“所以我来找沈先生合作。”穆云正色,“保守派首领‘天权子’已到上海,三日后将在十六铺码头与日本特使接头。我想请沈先生出手,夺回他们手中的龙脉残图,并……”
他顿了顿:“杀了天权子。”
“为何找我?”
“因为只有断云剑,能破白莲教的‘七星护身咒’。”穆云深深一揖,“此事关乎国运,请沈先生以大局为重。”
窗外,游行队伍已远,口号声犹在耳边。沈山河望向墙上的中国地图——那片秋海棠叶形状的国土,正被列强蚕食。
他想起了父亲血染正阳门的模样,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