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林措抬眼。
“找点吃的。”厉沉舟借着电脑光走向厨房,“你晚上只喝了一罐红牛,胃会受不了。”
林措愣住。
厨房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找。过了会儿,厉沉舟拿着两盒酸奶和一包苏打饼干走回来。
“你冰箱里除了这个,就只有矿泉水。”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平时就这么糊弄自己?”
林措没接话,撕开酸奶盖子。
浓郁的奶香在空气中散开。她小口吃着,冰凉的口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谢谢。”她低声说。
厉沉舟在她旁边重新坐下,这次距离近了点,手臂几乎碰到她的。
“林措。”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林小姐”,不是“林分析师”,就是林措。
她转过头。
黑暗中,电脑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等这件事结束,”他声音很低,却清晰,“我们好好谈一次。”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是请求。
林措握着酸奶盒的手指收紧。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谈什么?”她问。
“谈四年前,谈现在,谈……”他顿了顿,“谈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空气凝固了。
林措只看得见他眼里的认真,和那底下藏着的、一丝近乎脆弱的期盼。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砰!”
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紧接着,空调重新启动的嗡鸣,冰箱运转的轻响,所有电器指示灯次第亮起。光明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来电了。
骤然的亮光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刚才在黑暗中酝酿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暴露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林措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
“电路修好了。”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厉总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
他不逼她。
“好。”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刚才说的,一直有效。”他说,“你什么时候想谈,我都在。”
门轻轻关上。
林措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
楼下,厉沉舟的身影走出公寓楼。他没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他仰头,看向十七楼的方向。
看了很久。
直到烟燃尽,他才转身上车。
与此同时,公寓楼下。
周牧野正灰头土脸地接受物业经理的训斥。
“周先生!我的周少爷!您找的这是正规电工吗?电工证都是假的!现在主线路烧了,维修费用至少二十万,而且整栋楼业主的损失赔偿……”
“赔赔赔,我都赔。”周牧野举手投降,“麻烦您小声点,我哥刚走,要是知道我把他追妻计划搞砸了,他能扒我三层皮。”
旁边,夏栀和李叙白并肩站着。
夏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周少爷,您这浪漫惊喜,可真够‘惊’的。”
“今天的糗样被你俩看到了。”
“我哪知道会这样!”周牧野哭丧着脸,“那电工跟我说,装个智能灯控,晚上能调成星空模式,特别适合表白……谁知道他连火线零线都分不清!”
李叙白推了推眼镜:“厉总刚才上去,和林措单独待了四十分钟。”
周牧野眼睛一亮:“有进展?”
“不知道。”李叙白看向十七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但厉总下来时,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夏栀也抬头看去,忽然笑了。
“我觉得吧,”她小声对李叙白说,“有时候弄巧成拙,未必是坏事。”
李叙白侧头看她。路灯下,夏栀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
他心跳突然加速。
“嗯。”他低声应道,“也许。”
楼上,林措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盒没喝完的酸奶。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刚才停电时没看见。
苍劲有力的字迹,是厉沉舟的笔迹:
【别熬太晚。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上班。】
不是商量,是通知。
但结尾处,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不愿意,发个短信,我就不来。】
林措捏着纸条,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最里层。
没回短信。
厉沉舟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林措在工位上发现了一杯热拿铁,杯身上贴着便利贴,字迹凌厉得像他的人——"早安。——厉"
她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三秒,原封不动推到桌角。
十分钟后,李叙白内线电话打来:"厉总让你上去一趟,关于新能源项目的后续。"
公事公办的语气,她没理由拒绝。
电梯升到五十楼,厉沉舟的办公室门开着。他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影挺拔,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对电话那头说:"先这样,按我说的办。"
挂断,他转身,手里捏着份文件。
"坐。"
林措没坐,站在办公桌前两米的位置:"厉总,项目还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独立小组的正式任命书,你的职级上调一级,薪资同步。另外——"他顿了顿,"下周的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
"萧逸凡也会去。"厉沉舟语气平淡,"上次他挖你不成,这次肯定还有动作。你在场,我方便应对。"
林措皱眉:"厉总,这是把我当盾牌用?"
"不。"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是把你当合伙人。"
这个词让林措愣了一下。
厉沉舟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和昨晚停电时一模一样。
"林措,我昨晚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他声音不高,但清晰,"我想追你,光明正大地追。你可以拒绝,可以躲,但我不会停。"
"直到你信我为止。"
林措后退半步,后背抵住门框。
"厉总,这里是公司。"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很淡,但真实,"所以我现在只说工作。其他的,下班再说。"
他伸手,替她拉开门:"去忙吧,咖啡记得喝,凉了对胃不好。"
林措走出去,手里的任命书捏得发皱。
接下来一周,厉沉舟的"直球"无处不在。
早上工位上的早餐,中午"顺路"送到四十八楼的商务餐,晚上加班时准时出现的宵夜。
他不露面,全是李叙白或者外卖员代劳,但每样东西都贴着便利贴——"趁热吃""别熬夜""明天降温,带外套"。
字迹凌厉,话却软。
全公司都嗅到了风向。王薇天天趴在工位上吃瓜,连保洁阿姨看见林措都笑眯眯的:"林小姐好福气,厉总可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林措不为所动。
她把便利贴一张张收进抽屉,食物该吃吃,该喝喝,但从不回应。厉沉舟的电话她接,短信她回,但全是工作相关,多一个字没有。
周五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下楼时发现那辆黑色宾利又停在门口。
这次厉沉舟没坐在车里,而是靠在车门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收回口袋。
"送你回去。"
"不用。"
"我知道不用。"他拉开车门,"但我想送。你可以当我是司机,不说话也行。"
林措看着他。
他眼下的青影比上周更深,显然也没睡好。她忽然想起停电那晚,他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才走。
"厉总,"她开口,"你到底图什么?"
厉沉舟动作顿住。
"图你。"他说,"图你信我,图你原谅我,图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图你心里能给我留个位置,哪怕很小。"
林措没说话。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说"上车"。那时候他是救赎,也是深渊。
现在呢?
她不知道。
"走吧。"她最终说,坐进后座,"我坐后面。"
厉沉舟嘴角弯了一下:"好。"
车子启动,汇入深夜的车流。林措看着窗外,厉沉舟从后视镜里看她,两人都没说话。
到星汇公馆楼下,她推门下车,厉沉舟忽然开口:"下周峰会,萧逸凡会带一个人来。"
"谁?"
"赵岚。"
林措回头。
"她手里有东西,"厉沉舟语气平淡,"关于四年前的。我提前告诉你,不想让你措手不及。"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他看着她,眼神坦诚,"但我查过,当年我们的那笔交易,可能有第三方知情。"
林措攥紧包带。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想让你信我。"厉沉舟说,"不管有什么,我都不会瞒你。这是我能给的诚意。"
林措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让她恐惧的男人,此刻眼里全是小心翼翼。
"厉总,"她说,"峰会我会去,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
"还有,"她转身走向公寓楼,"以后别送早餐了,我不爱吃甜的。"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是林措第一次听见他笑,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
"好,"他说,"明天换咸的。"
林措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