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措戴着那条红围巾去上班。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门开,厉沉舟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衬得眉眼越发锋利,目光在她围巾上停留了一秒。
“早。”他说。
“早。”林措低声回应。
电梯下行,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她围巾上残留的樟脑丸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到公司后,林措刚在工位坐下,王薇就凑了过来:“林措,你围巾好好看!新买的?”
“嗯。”林措含糊地应了一声,打开电脑。
“不过这个颜色好挑人啊,也就你皮肤白能hold住。”王薇笑嘻嘻地说,“哎对了,那个胸针,你真不戴啊?”
林措没说话,从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礼盒,打开,取出银杏叶胸针,别在了毛衣领口。
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王薇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厉总眼光真毒!”
林措没接话,手指在胸针上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质感,却莫名让她想起昨晚那个温暖的拥抱。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
上午十点,内线电话响了。
“林措,来一下五十楼。”是李叙白的声音。
林措起身,在周围同事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中走向电梯。胸前的银杏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片真正的叶子。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厉沉舟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皱眉。听见动静,他回头,目光掠过她胸前的胸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坐。”他指指沙发。
林措坐下,李叙白递给她一份文件:“新能源项目的最终审计报告出来了,有几个细节需要你和法务部对接。”
“好。”林措接过,快速翻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厉沉舟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林措看了大概二十分钟,抬头:“问题不大,主要是几个关联方的股权穿透需要补充文件。我今天下班前能处理好。”
“不用那么急。”厉沉舟说,“下午跟我去趟银监会,有个会。”
“我也去?”
“你是风险评估负责人,当然要去。”厉沉舟合上电脑,“中午一起吃饭,提前跟你过一遍材料。”
林措点头:“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我是萧逸凡。下午三点,云顶酒店咖啡厅,方便见一面吗?有些关于四年前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措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收紧。
四年前的事。
萧逸凡怎么会知道?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厉沉舟,他正在和李叙白交代什么,侧脸专注而冷峻。
林措垂下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回了一个字:
【好。】
中午吃饭时,林措有点心不在焉。
厉沉舟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在想什么?”
林措回过神:“没什么,就是……审计报告里有个地方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
林措随便指了一个数据点,厉沉舟凑过来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很好闻。
“这里确实有问题。”厉沉舟眉头微皱,“下午开会时重点提一下。”
“嗯。”
吃完饭,厉沉舟去接一个跨国电话,林措独自回到四十八楼。她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那条短信,心里像揣了块石头。
萧逸凡到底知道什么?
或者说,他想让她知道什么?
下午两点,她跟着厉沉舟去了银监会。会议冗长而枯燥,几个老领导翻来覆去地问着同样的问题,厉沉舟应对得游刃有余,林措在一旁补充数据和风险点。
会议开到三点半才结束。
走出银监会大楼时,林措看了一眼手机。萧逸凡又发了一条短信:
【我等到四点。】
厉沉舟侧头看她:“有事?”
林措迟疑了一下:“有个……朋友约我喝咖啡。”
“朋友?”厉沉舟挑眉,“男的女的?”
“男的。”
厉沉舟眼神沉了沉:“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林措说,“你也回公司吧,下午不是还有个跨国视频会?”
厉沉舟看了她几秒,最终点头:“好。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林措没应,只是挥了挥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
林措到的时候已经三点五十,咖啡厅人不多,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萧逸凡。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羊绒衫,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林小姐,请坐。”萧逸凡起身,很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
“谢谢。”林措坐下,单刀直入,“萧总找我什么事?”
萧逸凡笑了笑,把菜单推过来:“先点喝的吧,这家的手冲咖啡不错。”
“不用了,我赶时间。”林措说,“您直接说正事吧。”
萧逸凡也不勉强,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小姐,我知道你是个直接的人。”他说,“那我就直说了——你知不知道,四年前你和厉沉舟的那场交易,有第三方知情?”
林措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逸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那天晚上,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而且……那个人录了像。”
录像。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林措的耳朵里。
她脸色瞬间白了:“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萧逸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措面前,“这里面是一段录音,你可以听听看。”
林措盯着那个黑色的U盘,手指发僵。
“听不听,随你。”萧逸凡说,“但我建议你听。毕竟……有些真相,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林措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几分。
最终,她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萧逸凡笑了笑:“我说过,我欣赏你。我不希望一个我看好的人,被蒙在鼓里,活在别人编织的假象里。”
林措扯了扯嘴角:“萧总,我们没那么熟。”
“现在不熟,以后可以熟。”萧逸凡说,“而且,我也不是白帮你。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听完录音后,你想离开厉氏,逸凡资本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萧逸凡看着她,眼神认真,“薪资待遇,我说到做到。”
林措没说话。
萧逸凡也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过了好一会儿,林措才开口:“录音里是什么?”
“是厉夫人和私家侦探的对话。”萧逸凡说,“时间点,正好是你母亲刚入院,你开始筹钱的时候。”
厉夫人。厉沉舟的母亲。
林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说了什么?”
“你自己听吧。”萧逸凡把一副耳机递给她,“听完你就明白了。”
林措接过耳机,插上U盘,手指在播放键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她按了下去。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职业化的恭敬:“夫人,那女孩背景查清楚了。父亲坐牢,母亲癌症晚期,现在在市三院,需要三十万。”
另一个声音更年长,优雅,却透着骨子里的冷漠:“嗯。继续盯着。如果晚晴那边出问题,这女孩……倒是个不错的‘备选’。”
“备选?”
“沉舟需要一点刺激,来认清现实。”厉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太顺风顺水了,容易看不清自己是谁。”
“那她母亲的治疗费……”
“让她自己挣扎。”厉夫人打断了侦探的话,“绝境里长出的花,才更有韧性,也更好控制。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措坐在那里,耳机还戴着,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绝境里长出的花。
更有韧性。
更好控制。
原来她以为的绝境求生,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韧性测试”。原来她拼了命想抓住的救命稻草,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手里的提线。
她想起那个雪夜,想起自己跪在公交站前,想起那句“做什么都愿意”。
原来这一切,可能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而她,只是个可笑的演员。
“林小姐?”萧逸凡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措缓缓摘下耳机,手指冰凉。
“这个录音……厉沉舟知道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确定。”萧逸凡说,“但据我所知,厉夫人做事,很少会让儿子知道全部。”
林措闭上眼睛,胸口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为什么给我听这个?”她问。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萧逸凡说,“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在厉家那样的家庭里,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别让一些虚假的温情,毁了你的路。”
虚假的温情。
林措想起昨晚那个拥抱,想起厉沉舟说“哭吧,这里没人看见”。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他母亲安排好的?
“U盘你留着。”萧逸凡站起身,“好好想想。我的offer长期有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录音里提到的那个侦探,现在还在为厉夫人做事。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从她身上入手。”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咖啡厅里只剩下林措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手指紧紧攥着那个U盘,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厉沉舟打来的。
林措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按了静音。
她需要时间。
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一切,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