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午时问斩
柳知重抬脚就要出门，却听夫人低声提醒：“老爷，带点银两不？”一语提醒了柳知重，急忙又转身走回来去到内室。出来后，柳知重看看方涵之，又看看女儿，之后抬起脚跨步而去。
方涵之在室内来来回回地走着，内心的着急写满了脸膛。董轩书是他的儿子，这个秘密只有陈娥和自己知道，包括眼前的柳如眉都被蒙在鼓里。柳如眉看着方涵之忐忑不安的样子，内心里充满了疑问，按说，知县大人没有理由如此着急的，毕竟董家大院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方知县如此焦急，为何如此？！这是柳如眉此刻心里的疑问，但是她不敢问，毕竟救出董轩书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因此，她按压下来心里的疑问，而是微笑着说道：“知县大人，我爹爹去找都督，应该会有好结果的嘛！你不用这么着急！”
方涵之看着柳如眉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说道：“少夫人，你爹爹是在下的提携恩人，董轩书又是恩师的爱婿，我怎能不着急？！”
柳如眉觉得方涵之说的有点牵强，但是故意不理，低声说道：“知县大人，如果都督不放我夫君怎么办嘛？”
方涵之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只能是怔怔地看着柳如眉。
柳如眉低声说道：“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出他来！不知知县大人有没有这个决心？”
方涵之想着自己存下的银两，便点点头：“少夫人，我衙内存着三十两白银，不知够不够？”
柳如眉愣住了！作为一县之长，居然只有三十两白银的财产，这让她对方涵之刮目相看起来。
柳如眉没有接着方涵之的话说下去，而是沉默着，她娘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女，女婿真要是没了，娘再给你相一个就是了！”
这句话让柳如眉顿时脸色煞白，她猛地扭转脸盯着她娘，一字一顿地说道：“娘，他真要是有事，女儿就随他去！”说罢，眼泪珠子哗哗而下。
她这句话可把她娘吓坏了，赶紧低声说道：“傻女，娘还不是为你好？”
柳如眉抽泣着说道：“娘，除了董轩书，女儿心里再没有别人的！”
方涵之闻之愕然！他的脑子里快速回现出当年陈娥也是如此，相似的场景再次出现，他脑子里有些恍惚了。
柳知重去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回到家里，方涵之看到他的脸色惨白，就知道事情不妙。他不敢问，只能眼睁睁地盯着柳知重走进来。
倒是柳如眉拉着柳知重的手问道：“爹爹，情况如何？”
柳知重静静地看着女儿，随后发出一声叹息：“女儿，都督大人是从一个名叫董大江的侍卫那里获悉，说是董大江的父亲董方清亲眼看到董轩书收留义和团首领以及匪徒余众，还把仓库的粮食都赠送给了义和团。现在是铁证如山，董轩书已被画押送入了死牢，明日午时在菜市场问斩！”
说罢，扶着太师椅的靠背慢慢坐下来。
柳如眉听后发出“啊”地一声大叫，身体及双手猛烈颤抖。“爹爹，那董方清是诬告董轩书的，方知县也是知道的！”柳如眉脸色惨白，身子颤抖着，“都督大人怎能不问青红皂白就问斩我夫君？！”
柳知重看着柳如眉问道：“女儿，说说这个董方清为何要诬告我女婿？”
柳如眉想到了陈娥说过的话，便说道：“那董方清看上了我婆婆陈娥，也就是董轩书的娘。但是，婆婆不同意，董方清就心怀怨恨，惹出了这个大麻烦！”
方涵之听完柳如眉的话，身子猛地一抖，急忙问道：“如眉，你说仔细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哈？”
柳如眉并不知晓陈娥与方涵之之间的事情，因此说话也就毫无顾忌：“知县大人，这是婆婆亲口告诉我的，说是只要董方清作证救出我夫君，就嫁给他。”
方涵之“啊”地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落在面前的地上，之后，方涵之身子软软地坐下去。
柳如眉看着方涵之如此反应，心里也不知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这一路上他受了风寒所致。因此，急忙说道：“娘，方知县这是怎么了？”
方涵之摆摆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然后一使劲站起来，右手扶着椅背，低声说道：“可能是受了风寒所致，不碍事，不碍事！”
柳知重也是意外地看着方涵之，关切地问道：“涵之，真没事？”
方涵之点点头：“真没事，恩师。我在想，如果这个董方清前来说清楚事情原委，都督大人是不是会放了董轩书？！”
柳知重说道：“董方清愿意撤回举报么？他只要撤回举报，那么他就是诬告，诬告是要杀头的！”
柳知重说的话等同于把救出董轩书的路堵死了，也就是说，董方清即便是想要达到目的，但他也不可能明知犯诬告罪会杀头而撤回举报。所以，董轩书此刻即便是有一万张嘴替他说情恐怕也没有作用。
柳如眉面色凄惨地看着柳知重：“爹爹，送银子进去能救回我夫君的命吗？”
柳知重看着柳如眉，低声问道：“女儿，董家能拿出多少银两？”
柳如眉摇着头：“爹爹，我不晓得嘛，都是婆婆当家的。”
柳知重看一看方涵之，低声说道：“方知县，现在唯一能救董轩书的办法，就是往都督府送银子进去，越多越好！”
方涵之疑问地看着柳知重问道：“恩师，这个可以么？”
柳知重看看女儿，再看着方涵之说道：“当前国家形势不明，除了义和团扰乱国家安宁，还有各地的起义军也在起事，张都督贪得无厌，往他那里送银子进去，想要救出女婿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方涵之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但是很快眉头又紧锁起来，因为这送进去的银子可不是他存着的那三十两白银能办到的。
柳知重对柳如眉说道：“爹爹这里有一些银两，但是还远远不够。你且回董家大院与我那亲家说清楚缘由，董家大院即便是倾家荡产，只要救出女婿来，那都是小事嘛！”
柳如眉闻言转身就走，可是半途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柳知重问道：“爹爹，即便是马上变卖家产，也需要时日。明日就要问斩的话，可来不及了啊！”
柳知重凝视着女儿说道：“我先将家里的银子送去一些，求都督大人将问斩的日子推迟，等着董家大院变卖完家产了，就放出女婿！”
柳如眉点点头，又转身风风火火地走到大堂外，方涵之此刻也跟了过来，董大等他们上去车厢后，驾一声，赶着马儿朝黄安县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