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情怨
柳如眉静静地看着陈娥，她即使再傻也明白了婆婆与方知县之间的特殊关系。她没有问陈娥，只是温和地握着陈娥的手，眼神里是充满了关切的目光。
陈娥沉默了会，扭转头看着柳如眉：“媳妇，娘晓得你心里的疑问很重。反正现哈也冇得么事情，娘就和你细细讲来。”
柳如眉点点头，给陈娥擦着脸颊上的眼泪，低声说道：“娘，你要是想讲你就讲，我晓得你和知县大人之间肯定有了不得的关系。”
陈娥轻轻握着柳如眉的手，开始讲述。
“那是我还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陈娥开始进入回忆中了，“方涵之是一介穷书生，他们一家都是我姨家里的长工。”
陈娥回忆着，眼前出现了二十年前，某一日去姨家里走亲戚的场景。一个衣着破烂的少年骑在牛背上，手上捧着一本书在看。少年很聚精会神，当坐在车厢里的陈娥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才回过神来盯着面容俏丽的陈娥。陈娥看到少年的眼睛很亮，充满了光彩，还有一种渴望。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陈娥身子猛然一抖，心里某个地方被击中了一般，脸颊一下子通红起来。
“媳妇啊，就是在这一刻，娘的心被他衣着破烂但是奋发图强的精神击中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能进得来了。”陈娥叹息一声，“你说说，你第一眼见到我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子的？”
柳如眉红着脸点点头，低声说道：“娘，是的。在夫君进到内屋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是这般感觉，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发烧。”
陈娥“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说道：“自那日之后，我便想方设法与方涵之认识，然后偷偷见他。直到他决定去参加会试的那一个晚上，我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给了他，我这样做是想让他安心应试，夺取功名再来娶我。”说到此处，陈娥停住了，似乎沉浸在了那些缠绵悱恻的场景里了。
柳如眉低声问道：“娘，为何你没有嫁给他？”
陈娥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爹娘早已把我许配给了董家大院的董基文，是指腹为婚的那种。我抗拒了好些日子，期间发现怀上了方涵之的孩子，而且方涵之家里也穷，根本没法子嫁给他。”
陈娥叹息一声，说道：“媳妇啊，娘也不是不守妇道，是因为心里装着方涵之，但又不能嫁给他。我与董家大院的董基文是指腹为婚的，能懂吗？”
柳如眉冰雪聪明，哪里能不懂？！她点着头，问道：“董基文后来知道董轩书不是他儿子吗？”
陈娥沉默了会才摇着头，说道：“哪里敢说嘛？再说了，已经跟他姓董了，不是他亲生儿子又如何？”
柳如眉低声问道：“娘，我爹爹说送银子进去都督府，可保夫君性命的！”
陈娥点点头，低声说道：“媳妇，家里有银子但是不够，明儿把该卖的都卖了，凑齐五千银两大概没有问题！”
柳如眉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此一来，娘，家里就没有银子了。”
陈娥再次点点头：“媳妇，家里没银子了，你还能和我儿过下去么？”
柳如眉坚定地点点头：“娘，您放心，夫君是我心爱之人，没有银子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嘛！”
陈娥闻言心里感动起来，拉着柳如眉的手说道：“媳妇，你贵为知府千金，为何对我儿如此痴情？”
柳如眉无眼地笑笑：“娘，您明白的嘛！”
陈娥点点头，伸出手轻轻地将柳如眉搂入怀中，黄昏来临，婆媳二人的背影显得凄楚却又温馨。
董方清找到儿子董大江，董大江正带着队伍在都督府周围巡逻。看到父亲来了，董大江站住，疑问地看着董方清。
“爹，董轩书已被关进死牢了，明日午时三刻在菜市场问斩！你又来做么事？”董大江与董方清用的是黄安语言。
董方清听后顿时睁大眼睛盯着儿子，颤抖着声音说道：“儿啊，可不行啊，怎能问斩呢？又不是好大个事情嘛！”
董大江看看周围没有人，才低声说道：“爹，那董轩书是暗通义和团匪徒，收留义和团匪首，还把粮食送给了匪徒，这是杀头的死罪嘛！”
董方清身子猛然一抖，想到了给陈娥的承诺，想到了陈娥嫁给自己的承诺，这才意识到事情被自己越搞越大了，这要是送掉了董轩书的性命，自己还能在董家田村待得下去么？想到这里，额头上不禁冷汗直冒，尽管寒风呼呼地刮着，但是因为紧张与害怕，他冷汗直冒。
“儿啊，董轩书其实没有暗通义和团嘛，更谈不上送粮食给他们，那是他们半夜里偷走的嘛！”董方清急促地低声说道，“儿啊，可不能想邀功错杀了董轩书！不然，爹和你哥在董家田村是要被族人打死的啊！”
董大江闻言之后惊呆了！他盯着董方清，一字一顿地问道：“爹爹，你这可是实话？”
董方清点点头，说道：“爹爹是想把董轩书的娘娶过来，然后将两家合为一家嘛！我们是外来族，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真正融进去，搬到董家大院里去嘛！”
董大江盯着董方清：“爹爹，迟了，您这计划迟了！”
董方清一把拉着儿子，颤抖着声音：“怎么会迟了？”
董大江说道：“如果我再给都督大人报上去，您就是诬告，诬告罪同样是要杀头的，爹。您好糊涂啊，平素，太奶奶（指的是陈娥）对我们也不错，你怎么能动这个心思呢？”
董方清不语，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董大江继续说道：“爹爹，您先回去，这个事就这样办了，不然您就犯了杀头的大罪！”说罢，也不再与董方清继续说下去，而是握着腰间的佩刀执行巡逻任务去了。
董方清回到马车前，董大海低声问道：“爹，这可不行。太奶人不错，董轩书叔爷也很好，就因为你诬告，先哈好了，不仅把叔爷害了，也把太奶害了，更把我们家害了！”
董方清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渗出来，低声问道：“大儿，现哈么办？”
董大海摇着头：“不晓得该么办，爹，这得你自己想法子。”
董方清蔫了吧唧地回到车厢里，董大海驾着马车朝黄安县城的方向跑去。董方清现在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真正是害人又害己！接下来怎么办，他脑子里现在是一团浆糊，心里头一点主意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