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出乎牟兆学的意料,却合乎初教简和匡再济的意料。
牟兆学教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出于一己之私,恶意诬陷本校干部,严重影响了有关干部的声誉,干扰了学校正常的行政与教学秩序。
为弘扬正气,鞭挞邪恶,牟兆学教授必须在校报和学校网站上公开为两位有关干部道歉,并停课一个月,扣除三个月绩效奖励。
形势发展至此,已经不是简单地用匕首和开水瓶可以了却心中之怒了,牟兆学大约从此时起彻底放弃了艺术创作,集中精力考虑如何反击初教简和匡再济这两个劣迹斑斑的恶人。
如果早知道后面的结局,无论是初教简还是匡再济,恐怕都会更进一步认识到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无比正确。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一切都是不公平的,但又似乎一切都是公平的,你在这里得意了,会在那里失意,你在你的高光时刻嚣张跋扈了,说不定正在步步逼近背光的失落时刻。
用竹申蓝的话来说,那就是我们所有的人都苟活在地表之上,跟其他动物植物本质上并无二致,但偏偏有时候人们自视甚高,可以指点江山,左右别人的命运,到头来只能滚落山脚,自己的命运为他人所左右。
他是在一次面向乡镇干部的培训座谈会上讲出这番话的。
学校倡导各个有条件的学院加大服务社会的力度,通过培训和下乡等多种形式为乡村振兴多办好事、实事,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之中做强做大自我。
他还形象地指出:“在这个人世间,人与人之间总是以这样或者那样的形式相互依存,相互制约,没有单向度的依存,也没有单向度的制约,一切都是相互的。”
他也有感而发,此时正好是初教简、匡再济和牟兆学三人上演“三国演义”的时期,一时成了全校的风景线。
初教简作为党委委员任职满二年后,省里拟将其提拔为大学的副校级领导,也就是说,如果不出以外,他将去到另外一所大学出任副校长(或副书记)。
公示一出,省委组织部很快收到了牟兆学的实名举报。
举报内容都是经过精心选择的,主要含有三条,一是在组织部部长任上搭帮结派,培植小圈子,二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捞取私利,为自己和自己的老婆评正教授打招呼、吃请,三是假公济私打击报复本校著名艺术家,盗取其价值不菲的艺术作品并加以毁坏。
这可都是牟兆学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搜集来的材料,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己也付出了堪称高昂的经济代价,想到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咬牙坚持下来了。
所以他的举报算是实锤了。
一般情况下,纪委如果收到匿名举报,可能重视程度并没有那么重,但若是实名举报,则是有举报必查证。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举报信所反应的问题已经有部分坐实,这说明初教简不适合被提拔了。
省纪委调查组并且建议,初教简同志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校党委委员和组织部部长职务。
初教简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滑铁卢是牟兆学教授亲自为他量身打造的。
初教简日后的下场,可以稍后再说。
现在再来看看匡再济同志。
初教简下台之后,缺了一个党委委员兼组织部部长,学校酝酿可以由匡再济来继任,也发布了拟提拔的公示,但不知为什么,公示期只有短短五天。
但是对牟兆学而言,五天时间已经足够了。
初教简所遇到的困厄差不多被复制到了匡再济身上。
牟兆学对学校纪委失去了信心,上次自己的那组雕塑作品失窃,同时也报告了学校纪委的,但感觉纪委那帮人与初教简沆瀣一气,根本不予重视,最后以不属于本单位的职责范围为由搪塞过去。
所以要一举扳倒匡再济,只有继续越级到省纪委反映情况。
他对鹿飒飒说:“我们是无辜的受害者,害我们的人并没有得到足够惩罚,也没有汲取教训,继续加害我们,只有把他们彻底扳倒,我们的冤屈才会得到伸张,也避免其他老师被加害。”
牟兆学从维护公平正义的立场出发对妻子鹿飒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鼓励她大胆站出来揭露匡再济的丑恶嘴脸,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牟兆学带着鹿飒飒来到省纪委,鹿飒飒声泪俱下,把自己如何遭到匡再济的一再欺骗、凌辱如实道来,恳请省领导为自己作主。
省纪委的领导认真听取了鹿飒飒的倾诉,认真作了记录,同时也听取了牟兆学的意见,最后告诉他们,所反应的问题如果属实,一定会严肃处理。
在公示期进入第四天的时候,细心的教职工们都可以发现,学校将这条公示公告悄悄撤回了。
在省纪委接下来的调查中,匡再济难以自证清白,他脸上那道醒目的刀痕机会做了无言的证人,此外,还发现了匡再济的其他问题。
调查组甚至还向逄晓煌和竹申蓝了解过情况,作为本次调查活动的佐证材料。
原来调查组收到了匿名举报,称匡再济在担任写作中心主任和宣传部部长期间,仍在一些课堂给本科生开写作课,开课最多的就是逄晓煌和竹申蓝的文化学院,几乎每学期都有一个女生遭到匡再济的欺骗。
对这些事情,竹申蓝倒是有所耳闻,但他无法想像匡再济的道德水准会败坏到如此程度,加上并没有学生的反映,也就并没有往心里去。
名誉院长逄晓煌曾对他八卦过,匡再济曾经趁老婆回老家奔父丧(老岳丈去世,他可以工作繁忙为由全权委托老婆一个人回去),让一个大三女生在他家里住了一个星期。
竹申蓝也没有当真。
但当调查组拿出确凿的证据之后,竹申蓝方才知道自己这个常务副院长当得多么窝囊。
他无法原谅自己学院的学生被欺骗,而他作为一院之长却毫无所知,从这一点上说,他是严重失职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脸,感到自己这张马脸不胜丑陋。
匡再济失去了被提拔重用的可能,被免去了所有行政职务,到写作中心做教学秘书。
与匡再济相比,初教简的结局更灰暗一些。
学校让初教简去了后勤办公室,负责有关的台账,但是仅过去三个月,便被查出肺癌晚期,在许多人不知道的时候,一命呜呼了。
竹申蓝陷入愧对本学院学生的良心谴责中不能自拔,萌生了去意。
不是辞去行政职务,而是离开这所大学。
接到多年未见的伯父病危的消息,准备先去探望住在岛城敬老院里的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