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这个东西,信的自然信,不信的自然不信。
罗胖子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觉得命就像是恋爱中的女人,她的话你能全信不?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但如果一点不信行么?
答案也肯定是否定的。
罗胖子很小的时候,因为好吃懒做,邻居家的大人们就对他说,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必将一事无成,等着讨饭去吧。
为了让邻居这句话彻底落空,他时常提醒自己,再不济,养两只鸡,两只鸭,种几分地的庄稼,就不至于去讨饭。
因此,罗胖子的人生是从养鸡开始的。
当然,若以其“资本原始积累”算起,起初仅仅是与鸡沾上了边。
可以充分想像,一个被判定为终身乞讨的人,怎么能有资本养鸡呢?
但是罗胖子有办法,他有一个姨夫在养鸡,已经养了几年,在周边的村子里颇有名气。
罗胖子自幼好吃懒做(现代科学认为即便没肉吃,米面这些精致蛋白吃多了而活动量不够,也会体胖),读书读不好,种田种不活,简直一无是处,所以即使亲姨夫也瞧他不上。
罗胖子因为姨夫瞧不上自己,很是懊恼,所以后来对姨夫做的那些事情,也就没有什么负疚感了。
有的人因为经常吃不饱肚子所以影响了大脑发育,说话办事不那么灵光,也有的人同样是吃不饱肚子,却脑袋瓜机灵得乱转。
罗胖子属于后者。
他知道姨夫每个季度养一批鸡,每批鸡总量大约一万只,养成之时统一发售给某一家肉制品加工厂。
发售的对象因为行情变化,价格不一,总体是不固定的,常常是这个季度的一批鸡发售给了这家加工厂,而下个季度则发售给了另外一家。
还有的时候,会把成鸡发售给某家冷藏厂,冷藏厂通常也有加工能力,只不过因为自己有冷藏车间,可以多收购一些。
许多养鸡户都为哪家价格好,哪家价格差大伤脑筋,主要原因依旧是行情不稳,有时候这家的价格谈好了,协议签了,发现另外一家的价格更合适,但来不及了,只好便宜发售。
这样就出现了发售代理人。
养鸡户不需要自己去联系买家,只需把鸡交给代理人即可,代理人通常每只鸡收取一毛钱的手续费。
看上去每只鸡损失了一毛钱,但想想如果代理人把每只鸡的价格抬高两毛钱,那么养鸡户仍然可以多赚一毛钱。
这个当然不是代理人自己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养鸡户会通过另外的渠道了解当时的最高价格和最低价格,因为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
所以代理人骗不了养鸡户。
在摸清了整个发售流程之后,罗胖子右手压住左胸,以父母的寿命起毒誓,从集市上一个卖运动服的小商贩那里赊了一套运动服,从卖鞋袜的小商贩那里赊了一双暂新的鞋袜,又从卖卤猪头肉的摊子上赊了一整只卤猪头。
这些加在一起有三百元钱。
他承诺一个星期,最多两个星期就会把钱送到。
集市上的商贩、摊主都认识罗胖子,只是不知道他的德行,反正东西也不好卖,就算被忽悠了也陪不了几个大钱,于是都满足了罗胖子的要求。
罗胖子拎着卤猪头肉到了邻村的姨夫家。
一见罗胖子这身行头,姨夫大吃一惊,心想真是不好把人看扁呐,这好吃懒做的外甥居然也能发财。
姨夫问道:“胖子,这是干什么发了财啊?”
罗胖子右手压住左胸口,故作矜持地说:“姨夫啊,别的也干不成,现在不就是给养鸡户们当代理人么?”
难怪呢,外甥居然当起了代理人,这事儿不用出大力气,只要嘴巴甜脑瓜灵,就能轻松赚到钱,倒也蛮适合外甥的。
如果给一个万只鸡规模的养鸡户代理一批,每只鸡赚一毛钱,也能到手一千块,绝对是无本生意。
此时的罗胖子不知从哪儿学到一个动作,说话的时候将右手张开来压在左胸部,很有宣誓的意思。
姨夫不禁对这个外甥刮目相看。
如果罗胖子大吹大擂,反而会引起姨夫的疑心,姨夫留下他一起吃饭,在饭间姨夫不问,他只字不提代理人的事情,给人的感觉是手里有大把的养鸡户。
姨夫不禁动了心。
看姨夫即将上钩,罗胖子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姨夫,我有个兄弟,正好开一个冷藏厂,他加工的鸡还出口到日本和美国呢,收鸡的价格最高,但对鸡的品相要求也严,一般的鸡都看不上眼。”
姨夫理解,他口中的“品相”就是整只鸡的质量。
衣姨夫就问:“胖子,你看姨夫的鸡,个个肥瘦合适,大小均匀,能不能被相中?”
罗胖子说:“姨夫,这个我也说不好,得先带几只鸡给他看看,人家要是瞧上了,就没有问题了。”
姨夫一想也是,先看看样鸡,不至于等到一批鸡都晕过去了,再说不合格,那就糟糕了。
姨夫从鸡舍里随便捉了十只鸡,装在专用的塑料笼子里,被罗胖子扶上自行车带走了。
转天罗胖子就到了集市上,给卖运动服的3只,卖鞋子的2只,卖卤猪头肉的5只。
他说:“这些鸡权当付了一半的价钱,过几天再给另外一半钱,不是鸡了,是现金。”
几个小商贩、摊主见他如此讲信用,已经有了感动的意思,其实罗胖子给的鸡,从价格上来看,差不多跟他买去的东西持平了。
这段时间,他基本上以父母的寿限为誓,嘴巴抹蜜,东借西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见过世面的准成功人士,许多人见了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引以为豪的价值判断。
但此时他的主要目标依然是姨夫的鸡。
他已经合计过,姨夫的一批鸡卖出去,按平均每只十元钱算,一万只就是十万元,他以后用这十万元就可以做许多事情。
没错儿,他内心里已经把姨夫的某一批次的鸡据为己有了。
可怜的姨夫,还在等待自己有了出息的外甥来给自己做个代理人。
在姨夫望眼欲穿之际,罗胖子出现了。
用了平静的口吻对姨夫说:“这批鸡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姨夫说:“嗯,我这鸡个个长得俊俏,绝对是好鸡。”
就这样,当专门送鸡的半挂将鸡拉走的时候,既升起了姨夫的希望,也升起了罗胖子的希望。
一半情况下,一批鸡发售之后,快的当天就可以拿到发票,慢得也不过三五日,但罗胖子代理的这批鸡,三五日过去了仍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