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成本是很高的,一只鸡从买鸡苗开始,光每天的饲料就不是个小数目,还有大棚,还有人工,还有消菌杀毒、接种疫苗……这些都是用钱堆起来的。
可以说,养一万只鸡,需要三万只鸡的成本支持。
姨夫能养一万只鸡,靠的是良性循环,前一批卖了,赚到钱后再来养后一批,多年来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当某一批赚到的钱可以再多养一些鸡了,数量就随之往上增加。
姨夫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把鸡养到一万五千只的规模就可以了,如此多辛苦几年,一家人往后的生活开销就解决了。
但罗胖子代理之后,找各种理由拖了又拖,钱一直要不回来,姨夫找了罗胖子一万次,最后差点儿给外甥跪下了。
罗胖子说:“姨夫要不你宰了我吧,反正钱是要不回来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姨夫吐了血,养鸡场不得不破产。
但是过了半年,罗胖子自己开办了养鸡场。
他从三千只开始养起,一年后规模达到了一万只。
姨夫得空就会找他来讨账,他说:“姨夫,那笔钱我是一定会还你的,但要等我赚了钱啊。”
再往后罗胖子就雇了保安,姨夫来了,门都不给进。
渐渐的,姨夫不怎么来了,因为知道这笔钱永远不可能要回来了。
罗胖子除了雇保安,还雇了两个个打工妹帮忙养鸡,他差不多就从中解脱出来了。
保安年纪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日夜在鸡场,白天看门,夜里守场,尽职尽责,罗胖子每月给他两千元工资,他很高兴,就像这两千元是白赚的。
两个打工妹是从劳务市场招来的,一个是山西的,一个是贵州的,两人各自独立负责几个鸡棚。
罗胖子对她们说:“搅拌饲料,添食加水,打扫卫生,是你们必须干好的,干得好,保底工资每人每月三千元,管吃管住,如果鸡的损折率低,卖的价格好,还要再加的。”
“要是干不好呢?”其中一个妹子问。
“干不好就滚蛋。”罗胖子有些恼怒。
所谓管吃管住,基本就是以场为家了。
他买来米面、肉和菜,两个打工妹除了伺候鸡,还要做饭,晚上就住在鸡场旁边的简易工棚里。
工棚隔成四间,保安大爷把一头,两个妹子各一间,另一头留给罗胖子自己,有时也宿在这里。
工棚是用铝合金拼起来的,结实耐用,足以遮风挡雨。
保安和两个打工妹的工资,加上伙食费,每月的开支就将近一万元了,抛去所有成本,每一批鸡罗胖子能净赚四万元左右。
罗胖子是有一点野心的,他的目标是将自己的养鸡场规模扩张至五万~十万只。
如果实现,一年按四个批次来算,也可以轻松赚到几百万。
两个妹子中,比较愿意开口说话的是那个贵州妹子。
本来罗胖子对这两个妹子内心里有一万个瞧不上。
他内心里并没有忘乎所以到认为自己是个人物,他知道自己迄今为止本质上还只是一个骗子,从姨夫那里骗来了原始资本,现在又开始骗这些打工妹的劳力。
两个妹子居然在为一个骗子打工,作为骗子的罗胖子自然瞧不上。
他早已到了渴望异性的年龄,但他同时相信人生处处是陷阱(就像他欺骗姨夫那样),不希望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前被一个女人骗走。
但这个叫项兰艳的贵州妹子除了愿意讲话,而且颇有姿色,如果想像中让她穿上一身时髦的衣服,走在城里的大街上一定能赚来极高的回头率。
最为打动他的是,项兰艳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
罗胖子虽然自己好吃懒做,但他看不上别人好吃懒做,尤其是在自己的鸡场里。
项兰艳不管是喂食、保洁还是搅拌饲料、清除废物,都干得津津有味。
养鸡场属于封闭空间,为了防止鸡生病,不能吹入冷风,但如果一天到晚关门堵窗,空气不流通,对鸡的健康也不利,项兰艳琢磨出了一个既能保持空气流通,又不至于让鸡着凉的办法。
鸡场的窗户一律采用上悬窗。
早晨七八点钟,太阳刚刚升起来,项兰艳用十厘米长的木棍撑起窗户,到了中午,改用十五厘米长的木棍,而到了晚上,又换成二十厘米的木棍。
罗胖子问这是什么道理?
项兰艳说:“空气沉淀了一夜,早晨最冷,所以小开。中午大热,所以中开。晚上鸡棚里面温度太高,所以大开。”
罗胖子问道:“如果刮风下雨天呢?”
项兰艳说:“只要季节不转换,气温应该大致差不了几度,风大雨急,可以再调整,只要不让风直接吹进来,雨不要飘进来就好。”
罗胖子心想如果他来做同样的事情,未必做得过项兰艳。
他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脚踏实地的人,但他佩服这样的人,尤其是为他的目标而如此尽心尽力的人。
这是罗胖子对项兰艳动心的最初原因。
另外一个,那个山西女孩叫楚小雨,和项兰艳最大的不同是很少讲话,似乎干活的时候都在思考哲学问题似的。
罗胖子感到很可笑。
心想你就一个打工妹,成天装得像个哲学家,累不累啊。
这个女孩很少主动对罗胖子开口,有一次罗胖子来她负责的鸡棚,楚小雨自言自语:“这样不人道的,鸡也是生命,生命应该有点休息时间的。”
虽说是自言自语,但足以让罗胖子听见,罗胖子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喂喂,楚小雨你在说什么呢?”他问道。
“老板,我是说,养个鸡没必要二十四小时开灯,让鸡不停进食,鸡的命也是命,应该让它们也有个休息时间比较好。”楚小雨说。
“我养鸡,要的是增重快,卖的价钱好,你倒是好了,为鸡鸣不平,难道我开的是一个家禽福利院么?”
“老板,不是福利院不福利院的事儿,你感觉只要开着灯,鸡就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一直进食,一直长肉,实际上它的生命力反而因此会受到影响,连免疫力都没有了。”
“听着,我不要它们有免疫力,我只要它们长得快,变成钱。”罗胖子说。
楚小雨就没有再吱声。
罗胖子事后一想,觉得楚小雨说得也不是没有丁点儿道理。
如果鸡肉好吃,首先鸡得健康,现在的养鸡方法是尽量不让鸡进入长时间睡眠,让它不停地进食,对鸡的健康状况肯定弊大于利。
第二天,他到了楚小雨这里。
“我寻思了一夜,也许你说得有道理,那么你可以试试看,如果按照你的想法来,能不能保证鸡的产量不受多大损失,具体关灯多长时间,你自己决定好了。”
“谢谢老板。”楚小雨说。
这一批次的鸡,总量一万多,两个妹子每人五千多只,发售前楚小雨负责的那几个鸡棚,饲料少用了将近两百公斤。
发售时称重,项兰艳负责的鸡棚出栏的鸡在总重上多出四十多公斤,但多数都是无精打采,目光呆滞,令人想起“呆若木鸡”四个字。
楚小雨负责的鸡棚出栏的鸡个个精神抖擞,更受买家欢迎,总收入比项兰艳那几个鸡棚高出三千多元。
看来楚小雨的想法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