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还贴在左胸口袋上，屏幕蓝光映着她指节发白的边缘。后颈接口处那声咔哒响过之后，视野里的因果网像是被通了高压电，所有线条都在震，最新那条从“星尘拾荒者”延伸出来的黑线终于不再悬空，缓缓下沉，末端直直探向她胸口——准确说是那张磨毛边的纸。
苏璃没动。
她知道那是什么。母亲实验室事故当天打印的最后一份日志摘要，当时她躲在门缝后看见安保人员抢走主机硬盘，顺手把这张纸塞进裤兜。十年来它被折了又展、展了又折，边角早就起了毛，字迹也淡得快看不清了。
但现在，这条因果线认它。
像狗认主人。
她把终端拿下来，夹回耳后，顺手扯了下衣领，把U盘接口盖板按实。蓝光顺着脊椎往下爬了一寸，皮肤底下那层青灰也跟着晃了晃，像水底浮尸翻了个身。
她坐到电脑前，调出因果追溯界面，点选那条连向胸口的黑线，右键——【逆溯源头】。
系统加载三秒，弹窗：【检测到跨域加密锚点，需外部算力支持破解】
“算力？”她冷笑，“你以为我靠什么吃饭的。”
手指一划，调出隐藏通讯框，输入一段十六进制指令。这是秦锐给她的军方量子通道接入码，备注叫“临时路灯”，不能语音不能视频，只能传数据包，每次用完自动销毁。
她把黑线拓扑图打包发过去，附一句：“查这根线最后接在哪颗卫星上，要原始路由。”
发送成功。
进度条卡在98%不动了。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不对——这种级别的加密，就算用量子通道也该爆破得更快。除非……对方也在用同等算力对冲。
她切回本地日志，翻到刚刚上传前的一帧画面。
黑线末端原本指向她胸口，但在上传瞬间，线条抖了一下，偏移了0.3度，指向东南方向。
境外。
她立刻调出全球服务器分布图，手动标注偏移角度，画出一条射线。线头落在东南亚某群岛海域，一个标红的离岸数据中心——注册地是空壳公司，但IP段归属显示为【私人托管·未公开协议保护】。
“未公开协议？”她嗤了一声，“二十年前的老古董还敢藏这么深。”
她拔掉U盘，蓝光熄灭的刹那，视野里所有因果线集体闪了一下，像是断网重连。她不管，把U盘插进笔记本侧端口，输入命令：【强制注入生物频段共振信号，反向激活ERR-773扰动源】
屏幕黑了两秒。
重启后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非对称因果扰动源，坐标锁定：SG-9X7 离岸节点】
地图上的射线瞬间收束，精准钉死那个数据中心。
她眯眼。
SG-9X7？这编号她见过。林教授讲旧版网络安全协议时提过，是2003年脑波项目启动时预留的七个核心节点之一，代号“守夜人”。后来项目冻结，六个节点物理销毁，最后一个……据说是投资人私留的备份仓。
她没再犹豫，打开军用级穿透程序，输入量子通道返回的临时密钥，开始暴力破解SG-9X7的底层权限。
进度条缓慢推进：5%……12%……38%
每跳一次，她后颈就刺痒一分。那块青灰色区域已经蔓延到肩胛骨，摸上去有点发烫，像贴了块退热贴反而烧得更旺。
67%的时候，系统突然弹窗：【警告：目标服务器启用动态混淆协议，真实归属每180秒轮换一次】
“轮换？”她咬牙，“当我是查快递单号呢？”
她切出另一个窗口，调取自己十年来的全部举报记录，筛选出所有被封号玩家的初始登录地，做成热力图。然后叠加上SG-9X7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流量出口路径。
两图交汇处，只有一个点。
她把坐标填进破解程序，勾选【强制锚定真实物理位置】。
进度条猛地蹿到91%，然后卡住。
卡了整整四十秒。
就在她准备强行中断时，屏幕一闪，跳出服务器基础信息：
【运营方】：归零会
【实际控制人】：陈砚舟
【身份关联】：原脑波计划首席投资人，持股比例87.3%
【备注】：该账户于2003年注册，至今未变更，使用独立供电与冷却系统
“陈砚舟。”她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发苦。
这个人她不是第一次听。母亲葬礼那天，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远处没靠近，保安说他是项目出资方代表。她当时太小，只记得那人手里捏着一枚银色U盘，和她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下翻。
在“历史操作记录”里找到一条三天前的日志：
【时间】：2025年7月12日 03:14:22
【事件】：大规模数据迁移
【源地址】：L.Y. 实验室主控台（已损毁）
【目标地址】：陈砚舟私人云盘【归墟】
【传输量】：300GB
【文件类型】：加密脑波采样日志 + 初始协议草案
日期停在母亲死亡当天。
时间是凌晨三点十四分——正是实验室警报响起前十分钟。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动手了。不是事故，是偷。
偷走了母亲的研究，顺便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她关掉页面，重新打开因果追溯界面，把陈砚舟的名字拖进搜索框。
系统刷新。
所有黑色因果线——那些从十年前就开始缠绕她人生的粗黑直线——全都动了。
它们像藤蔓一样扭曲汇聚，最终拧成一股，笔直射向SG-9X7服务器。
源头锁死。
就是他。
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下镜片，再戴上时，视野右下角多了个新提示：【检测到高危因果闭环，建议立即上报或清除】
她没点上报。
也没点清除。
而是把终端往耳后一扣，打开全息投影模式，在桌面铺开一张三维星图。那是母亲U盘里残留的数据碎片拼出来的《星渊》原始架构图。
她在图中央标了个红点：SG-9X7。
然后低声说：“你藏了二十年，现在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