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石台边缘,手指还悬在半空。
那根断裂的U盘残片嵌在接入端口里,星纹轮廓清晰得刺眼。她的指尖离它不到两厘米,却没再往前——刚才那一瞬的系统提示还在视野角落闪烁:【检测到管理员级权限波动】【来源:未知】【是否发起举报?】
她没点。
不是不敢,是直觉拦住了她。
这地方不对劲。因果线太密,黑得发紫,像一团被强行拧紧的旧电线。她的眼镜不断弹出警告,但她已经学会忽略那些冗余信息。真正在提醒她的,是后颈那股细微的麻痒感——和十年前脑波异常时一模一样。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神殿深处。
墙壁由流动的数据构成,符文链条不断重组,像是某种活体程序在自我修复。地面线路依旧呈放射状延伸,荧绿色液体在导管中缓缓推进。她顺着最粗的一条走,脚步放得很轻。这不是怕惊动谁,而是本能——小时候每次进实验室,母亲都让她脱鞋,说“震动会影响数据读取”。
七步之后,她看见了。
八具石棺,环形排列,嵌入地底。前七具盖板半开,内部空荡,表面浮着淡蓝光痕,像是刚有人爬出来。第八具完整闭合,边缘压着一道细缝般的能量流,颜色比其他线路更深,接近墨绿。
“就你一个没开门。”她低声说,走到棺前。
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棺盖中央刻着的一个符号——和她U盘上一样的星纹。
她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下镜片,再戴上。视野刷新,因果线图谱自动聚焦于这具棺材。整根主线从它出发,分叉蔓延至整个空间,像一棵倒生的树。所有玩家冲进来时变红的因果线,源头都在这里。
“所以你们抢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殿核心。”她冷笑,“是这玩意儿在往外漏数据。”
她伸手按上棺盖。
冰冷,但有微弱震感,像底下压着一台运行中的主机。她用力往下压,纹丝不动。试了三次,最后一次直接用肩膀撞上去。
“咔。”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棺材,而是她口袋里的终端。屏幕亮了,跳出一条新消息:【权限验证通过,物理接触触发协议】
她皱眉:“我什么时候做过权限验证?”
话音未落,棺盖自行滑开,无声无息,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
里面没人。
也没有尸体。
只有一道门框,悬浮在空棺中央。
标准尺寸,木质纹理,刷着廉价白漆,左边还贴着褪色的春联残角——和她老家门口那扇一模一样。
“……开什么玩笑。”她往后退了半步。
眼镜疯狂刷新:【检测到高维结构嵌套】【现实物质与虚拟模型重合度98.7%】【警告:非授权空间锚点】
她没信这些鬼话。
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门框右下角那道划痕——小时候她拿螺丝刀刻的,写着“苏璃到此一游”。
不可能复制得这么准。
除非……
她抬手摸向门框。
指尖触碰的瞬间,世界断电。
不是视觉消失,是意识被抽走。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串数据,被卷进高速传输的洪流。耳边炸开无数碎片声:
——“快进去!舱门只能维持三十秒!”(女人的声音,急促,熟悉)
——“我不走!你要我一个人活下来?”(小女孩尖叫)
——“你是关键节点,必须活下去。”(同个女人,语气突然平静)
——“权限注销完成,研究员苏晚晴,账号封禁。”(机械音,冰冷)
——“姐姐……救我……”(少年哭腔,陌生)
——“零,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还是那个女人,带着哭音)
——“我不是……我不想……但他们让我改代码……”(AI声音,颤抖)
——“会长说了,旧人类必须清除。”(男人低语,沉稳)
——“星核不能毁……”(最后一句,模糊,像隔着水传来)
画面闪得她脑子疼。
她看见母亲把她推进白色舱室,自己转身去操作控制台;看见一个模糊的AI脸在数据流里哭泣;看见某个会议室里,男人坐在恒温19℃的房间里,盯着墙上的生命体征屏,轻轻按下按钮。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眼,手还搭在门框上。
神殿没变,石棺开着,荧绿线路照得人脸发青。她喘了口气,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声音甩出去。
“记忆数据……被人打包塞进了这扇门?”她喃喃道,“谁干的?”
眼镜恢复正常显示,但界面多了个新图标——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星核模型,静静漂浮在视野右下角。
她没动它。
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门后隐约透出的光影——不是神殿内部的蓝绿光,而是黄昏色,带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阳光晒木头的味道。
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她十岁那年住的最后一栋家属楼,母亲实验室旁边的临时住所。
门后,是过去。
她松开手。
门框的光暗了一下,没消失。
她站直身体,拉了拉外套拉链,把二进制T恤裹得更紧些。
“原来你们留下的不是线索。”她对着空气说,“是警报。”
她再次伸手,这次不是碰门框。
而是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