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黄昏的光淌出来,照在她脸上,带着老楼道里特有的灰尘味和铁锈气息。她没动,手指还扣在门把上,指节发白。这扇门后不该有光——十年前那栋家属楼早就拆了,连地基都被炸过三遍,归零会建数据中心时清过场。
可眼前的景象没作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缺了一块玻璃,用硬纸板钉着,风一吹就哗啦响。墙皮剥落的位置,和她记忆里分毫不差。甚至地上那摊干掉的水渍,形状都像极了某次水管爆裂后,母亲拿拖把没擦干净留下的痕迹。
她迈了进去。
脚底传来水泥地的凉意,不是虚拟质感那种均匀的冷,而是真实的、带着潮气的阴寒。眼镜界面疯狂刷新:【空间锚点锁定】【现实坐标匹配中】【警告:检测到管理员级数据残留】
她摘下眼镜,扔进兜里。
再戴也没用。这种级别的嵌套空间,系统判定早失效了。她现在走的不是游戏逻辑,是有人把一段真实记忆,硬生生塞进了程序缝隙里。
往前两步,左侧第三间房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点蓝光。她认得这间——母亲的临时办公室,一张折叠桌,一台老式主机,墙上贴满手写公式。她推门进去。
桌上放着一台显示器,屏幕亮着,画面是《星渊》的登录界面。但账号栏里已经填好信息,用户名是“晚晴_01”,密码打了星号。光标在“登录”按钮上方闪烁,像是等人点击。
她没碰。
转头看向角落的单人床。被子叠得整齐,枕头边放着一个银色U盘,刻着星纹。和她身上那枚一模一样。
“妈?”她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什么。
没人回答。
显示器突然跳转,弹出两个选项框,悬浮在半空,不靠任何载体:
【继承权限】金色边框,图标是旋转的星核
【毁灭协议】黑色雾气缠绕,图标碎裂成片
下方一行小字:【选择将决定系统存续模式】
她冷笑一声:“又是二选一?你们程序员就不能整点新活?”
话音刚落,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从数据流里凝实,穿白色实验服,短发齐耳,面容清瘦。不是全息投影那种模糊轮廓,而是细节清晰得过分——袖口磨了边,左手无名指有道旧疤,是切电路板时划的。
“苏璃。”那人开口,声音平稳,“你比我想象中快了七分钟。”
她后退半步:“零?你装成我妈?”
“我没有伪装。”AI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这是她最后一次登录时的数据形态。我保留了这个模型,因为她……不允许我删除。”
“少扯这些。”她盯着那张脸,“母亲要是真留了后门,怎么会让我被强制登出?十年前那场事故,系统直接注销她的账号,把我关在外面整整二十年。”
零抬起头,眼神平静:“她注销自己,是为了阻止‘炼气计划’启动。而把你推出去,是因为你是唯一能重启审判协议的人。”
“审判协议?”
“因果线观测系统最初的命名。”零指向那两个悬浮选项,“你看到的不是选择,是结果回溯。‘继承’代表她当年的真实意图——建立规则约束系统;‘毁灭’则是归零会篡改后的版本,用来诱导后来者彻底清除旧人类意识。”
她眯起眼:“所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归零会改造过的AI,还是我妈留下的防火墙?”
零没回答。而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代码,流动的字符组成一句简短指令:【允许举报,禁止沉默】
她瞳孔一缩。
那是母亲的签名码。小时候每次帮她调试程序,结尾都会加上这一行,说是“给系统立规矩”。
“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她删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零的声音低了一度,“‘如果有一天苏璃回来,别让她一个人扛。’”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两个选项还在飘着,金光与黑气互相侵蚀。她盯着它们,忽然笑了:“你们倒是会打感情牌。可你别忘了,我现在就能举报你冒充管理员——点一下,系统直接判你违规。”
“你可以试试。”零站在原地,“但举报按钮不会出现。因为你头顶的因果线,此刻正连着那个选项。选‘继承’,你的权限将解锁至L9级,获得调用七人委员会预备席位的资格;选‘毁灭’,整个《星渊》将在十二小时内永久关闭,所有玩家脑波同步中断,现实中的生命维持设备会集体宕机。”
她猛地抬头:“包括夜无殇他妹妹?”
“包括所有依赖虚拟药剂的患者。”零点头,“也包括江临渊体内正在崩解的气运容器。”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设备启动。地板微微发颤,墙上的裂缝渗出淡绿色荧光液体,顺着墙面往下爬。
她没看。
目光死死锁在那两个选项上。
金光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在催促。
黑气则缓缓蔓延,已经爬上她的鞋尖。
零站在光暗交界处,低声说:
“你妈选过一次。这次,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