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缝里爬进来,斜斜地铺在地板上,照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屋檐滴水声还在响,一滴,一滴,慢得像是数着时间走。林知夏的头仍靠在程明朗肩上,呼吸轻而均匀,手却一直没松开他的衣角。她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程明朗察觉她醒了,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掌翻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凉,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攥得太久。他用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浅浅的印子。她看着他,眼睛有点红,眼神却不躲。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头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什么。
他依旧没催。他知道她在准备,在对抗那堵墙——那堵从七岁起就竖在她和声音之间的墙。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喉咙。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是房梁压下去时留下的。她摸了一下,收回手,又抬起来,这次是比了个手势:**你**。
他点头:“我在。”
她没再用手语。她盯着他的脸,嘴唇微微颤抖,呼吸变重了些。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蓄了泪。
她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第一个音卡在嗓子里,她用力,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明……”
程明朗的心猛地一沉。他听见了。他听见她叫他。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眼角滑下一颗泪。她没擦,任它流下去,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里。
“……朗。”
两个字,断断续续,不成调,却完整地落进了空气里。她说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袖口,指节泛白。
程明朗没动。他坐在那儿,眼眶瞬间热了,视线一下子模糊。他看着她,看着她咬着下唇,看着她眼里全是泪,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这两个字。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有点抖。
“我在。”他声音哑得厉害,“夏夏,我在。”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用手语。她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角却一点点翘起来,像是终于做到了一件等了一辈子的事。
他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她,像是怕她消失。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稳得让她想哭。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说出来了。”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窗外,阳光越爬越高,照在墙角那个速写本上。本子还合着,夹在里面的一页画着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连着一条毛线,细细的,不断。
屋里很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她靠着他,脸埋在他衣服里,鼻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风衣被雨打湿后晾出的潮气。
他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那样。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放在自己心口。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又说了一遍:“明朗。”
他看着她,笑了,眼角有光闪了一下。
“嗯。”他说,“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