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棺开尸王醒,阵启阴阳劫
书名:行走阴阳 作者:胥果子 本章字数:7838字 发布时间:2026-02-09

一、溶洞深处


陈渡的手按在石门上,那三条蛇缠绕心脏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门后传来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巨兽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门后就是主墓室。”陈渡压低声音,从布袋中取出三枚铜钱,在门前排成三角形,“周琛,你退后三步。”


周琛依言后退,猎魂刃已经出鞘半寸,刃身上淡金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陈渡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三枚铜钱中心。血珠落下的瞬间,铜钱“嗡”地一声轻响,自行立起,快速旋转。旋转中,铜钱上的字迹泛出红光——“乾隆通宝”四个字像是活过来一般,笔画扭曲重组,化作四道血色符咒,贴附在石门上。


“开!”


陈渡低喝一声,三枚铜钱同时炸裂,化作赤红色的粉末,渗入石门缝隙。门上的蛇缠心符号开始剥落,那些石刻的蛇仿佛活过来般痛苦扭动,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墓室,而是一片更加空旷的溶洞空间。这处溶洞呈圆形,直径约五十米,洞顶高约二十米,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


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却诡异的声响,音调高低错落,组合成某种古老的曲调。


溶洞正中央,是一个三层圆形祭坛。祭坛由黑曜石砌成,每层台阶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顶端,停放着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通体呈暗绿色,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棺盖已经移开了三分之一,一只苍白枯槁的手从棺内伸出,搭在棺沿上。


那只手的手指缓缓收拢,抓住棺沿,指甲刮擦青铜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来...了...”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棺内传出,不像是活人的嗓音,更像是两片枯木摩擦发出的声响。


“守正...何在...”


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那些青铜铃铛的响声更加急促,音调变得尖锐刺耳。


陈渡和周琛同时感到头痛欲裂,那铃铛声中蕴含着某种精神攻击,直接冲击魂魄。陈渡快速从布袋中取出两团浸过药水的棉花,塞进耳中,又递给周琛两团。


“封住听觉!这铃声能乱人神智!”


两人刚塞好棉花,祭坛后方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秦守正。


他换上了那身五代朝服,蟒袍玉带,头戴进贤冠。这身装扮本该庄重威严,但穿在他枯瘦的身体上,却显得空荡诡异。他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陈渡,周琛。”秦守正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们果然来了。比我想象中更快。”


他走到祭坛前,对着青铜棺椁深深一揖:“主公,守正已将祭品带到。此二人,一为当代渡阴人,至阳之体,可作主公苏醒之引;一为猎魂者,魂魄凝实,可补主公百年魂损。”


棺椁内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只手缓缓收回,紧接着,棺盖被从内部彻底推开。


一个人影从棺中坐起。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穿着腐朽的王袍,头戴的王冠上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皮肤呈灰白色,紧贴在骨头上,几乎能看到颅骨的形状。眼眶深陷,眼珠是两个漆黑的空洞,但在空洞深处,有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膛——心脏位置是空的,透过肋骨能直接看到棺内。而那个空洞中,盘踞着一条碗口粗细的黑色蠕虫,正是放大版的阴蛭。阴蛭的身体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从赵元佑身体的其他部位抽取一丝黑气。


“百年...百年了...”赵元佑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流畅了一些,“守正...你做得好...”


秦守正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守正一脉,世代守候,不敢有负主公所托。”


“起来。”赵元佑缓缓转动头颅,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洞看向陈渡,“渡阴人...这一代的渡阴人...让孤看看你。”


陈渡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皮肤,探查他的魂魄。他稳住心神,右手在背后悄悄结印,渡阴人特有的“镇魂印”在掌心凝聚。


“赵元佑,”陈渡开口,声音在空旷溶洞中格外清晰,“你已死千年,不该再扰阳世安宁。今日我来,便是送你往生。”


“往生?”赵元佑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孤不要往生...孤要长生...守正,时辰到了吗?”


秦守正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溶洞顶部正中央——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孔洞,此时,一束月光恰好从孔洞中射下,照在祭坛中央。


“子时三刻,月正中天。”秦守正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狂热,“主公,噬地吞生阵已运转百年,今夜便是圆满之时。只要以渡阴人为引,将阵法逆转,您便可彻底苏醒,重获肉身!”


赵元佑缓缓从棺中站起。


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在重新启动。当他完全站直时,整个溶洞开始震动,那些青铜铃铛疯狂作响,洞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碎石。


“那便...开始吧。”


二、噬地阵启


秦守正走到祭坛边缘,咬破食指,在每一层台阶上快速画下血符。他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近黑,滴在黑色祭坛上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符文亮起时才显出诡异的暗光。


随着符文一个个亮起,整个溶洞的地面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从祭坛向四周蔓延,最终连接上溶洞边缘的九根石柱。


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柱身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人跪地祈祷,有的是野兽撕咬,有的是魂魄被抽离身体的痛苦表情。


“噬地吞生阵的九个阵眼。”陈渡认出了那些石柱,“每个阵眼都需要一个特定命格的人作为‘养分’。秦守正,这百年间,你害死了多少人?”


“多少人?”秦守正画完最后一个符文,直起身,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陈渡,你错了。不是害死,是成全。那些人为主公的长生大业奉献魂魄,是他们的荣幸。百年间,共九九八十一个阵眼,八十一个魂魄。今夜,加上你们二人,正好凑足九九归真之数。”


他双手高举,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咒文声起初很低,渐渐升高,最终在整个溶洞中回荡。那些石柱上的图案开始发光,柱身浮现出一个个透明的人影——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惊恐、痛苦、哀求、绝望。


八十一个魂魄,被囚禁在石柱中百年,成为维持阵法的养料。


“看到了吗?”秦守正的声音充满狂热,“这就是长生的代价!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主公一旦苏醒,便可重建南疆王朝,带领我们超脱生死,永享荣华!”


赵元佑走下祭坛,站到阵法正中央。他胸口那只阴蛭开始剧烈蠕动,身体膨胀,从碗口粗细涨到水桶大小。阴蛭张开顶端的吸盘,发出刺耳的尖啸。


啸声中,八十一个魂魄同时发出惨叫,他们的魂体被强行抽取出一缕缕黑气,顺着地面的纹路流向阵法中心,最终被阴蛭吸入体内。


阴蛭的身体变得更加庞大,表皮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就是现在!”秦守正转向陈渡,眼中绿光闪烁,“陈渡,你是至阳之体,又是渡阴人,魂魄与阴阳两界皆有联系。只要将你的魂魄献祭,便可彻底激活阵法,为主公重塑肉身!”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扑向陈渡。


速度太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


但周琛更快。


猎魂刃划出一道金色弧线,精准地斩向黑影必经之路。秦守正被迫现出身形,侧身避开刀锋,枯瘦的手掌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拍向周琛胸口。


“砰!”


周琛倒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胸口传来肋骨断裂的闷响。他咳出一口血,血中带着黑色——秦守正那一掌不仅力量惊人,还带着剧毒。


“周琛!”陈渡想冲过去,却被秦守正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秦守正挡在陈渡面前,那身朝服无风自动,“陈渡,你师父十年前也曾站在这里,试图破坏阵法。你知道他的下场吗?”


陈渡瞳孔骤缩:“我师父...是你杀的?”


“杀?”秦守正摇头,“不,我没有杀他。我只是...让他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


他指向九根石柱中最大的一根。


那根石柱位于溶洞正北方,柱身上雕刻的图案正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手持桃木剑,与一条巨蛇搏斗。柱身中的人影比其他魂魄都要凝实,甚至能看清五官——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容清癯,双眼紧闭,眉心处有一个火焰状的血色印记。


“师父...”陈渡的声音在颤抖。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师父,上一代渡阴人,十年前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封信说“有要事处理,归期不定”。原来师父不是离开,而是来了这里,试图阻止赵元佑苏醒,却反被囚禁在阵眼中,成为维持阵法的养料,整整十年。


“十年前,你师父确实很强。”秦守正的声音带着回忆,“他几乎破除了三处阵眼,还重伤了当时尚未完全苏醒的主公。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太心软了。在最后关头,他有机会杀我,却选择去救一个被困的魂魄。于是,我启动了阵法的最终防御,将他困在了阵眼里。”


“这十年,他的魂魄每时每刻都在被阵法抽取力量,用来滋养主公。他的记忆、他的修为、他的一切,都成了主公复苏的养分。陈渡,你现在明白了吗?你师父不是失踪,他是用自己的命,为你们争取了十年时间。”


秦守正的笑容越发狰狞:“但十年后的今天,你们还是会步他的后尘。不,你们比他更惨。因为今夜过后,主公彻底苏醒,你和你师父的魂魄都将被彻底吞噬,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


陈渡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失控。


越是愤怒,他反而越冷静。这是师父教他的:渡阴人行走阴阳,最忌情绪失控。一旦被情绪左右,就容易给邪祟可乘之机。


“秦守正,”陈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完了吗?”


秦守正一愣。


“如果你说完了,”陈渡从布袋中抽出那把断裂的桃木剑,“那就该我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舌尖血喷在断剑上。血雾弥漫中,断剑的裂口处突然生长出红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彼此缠绕、延伸,竟然在断口处重新“长”出了一截剑身。


新生的剑身不是木头,而是半透明的红色晶体,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宝石。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跳动,像是活的心脏。


“以血为引,以魂为剑。”秦守正脸色微变,“渡阴人禁术‘血魂剑’...你竟然学会了?”


“师父留下的,不只是典籍。”陈渡握紧血魂剑,剑身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与他心跳同步,“还有他未完成的使命。”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时,整个溶洞的温度骤然升高。血魂剑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那些飘荡的阴气像是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秦守正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三道黑色屏障。


“噗!噗!噗!”


血魂剑势如破竹,连续刺穿三道屏障,剑尖直指秦守正眉心。


秦守正终于色变,他没想到陈渡的实力竟然强到这个地步。危急关头,他猛地撕开胸前朝服,露出枯瘦的胸膛——心脏位置,赫然也有一条阴蛭,只是比赵元佑的小很多,只有拇指粗细。


那条阴蛭突然钻出皮肤,张开吸盘,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血。


黑血与血魂剑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血魂剑上的红光黯淡了一瞬,但随即更加炽烈,直接将黑血蒸发。


剑尖刺入秦守正眉心半寸。


但就这半寸,再也无法前进。


因为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了血魂剑的剑身。


是赵元佑。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秦守正身边,那只枯槁的手握着血魂剑,掌心被剑身的阳火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黑烟,但他毫不在意。


“好剑。”赵元佑开口,眼洞中的绿火跳动,“可惜,用剑的人...还差些火候。”


他五指收拢。


“咔嚓——”


血魂剑寸寸碎裂。


陈渡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祭坛边缘,嘴角溢血。血魂剑与他魂魄相连,剑碎,他也受了重创。


“主公!”秦守正跪倒在地,额头血流如注,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赵元佑没有看他,而是走向陈渡。


“渡阴人...每一代的渡阴人...都这么碍事...”他停在陈渡面前,俯视着这个艰难站起的年轻人,“但你们也是最好的祭品...至阳之体,魂魄纯净...吃了你,孤的肉身便可彻底重塑...”


他伸出手,抓向陈渡的天灵盖。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封锁了陈渡所有退路。那只手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指甲漆黑锋利,掌心有黑色漩涡在旋转,那是能直接抽取魂魄的邪术。


陈渡想动,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手指都无法抬起。


“陈渡!”远处,周琛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倒。


就在赵元佑的手即将触碰到陈渡头顶的瞬间——


溶洞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阵法引起的震动,而是来自上方,来自老街的地面。


震动中,传来一声悠长的、清越的剑鸣。


那剑鸣穿透三十米厚的地层,穿透溶洞的岩石,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赵元佑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溶洞顶部,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洞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这是...”秦守正也听到了剑鸣,脸色骤变,“不可能!那东西明明已经被我毁了!”


“什么东西?”赵元佑问。


“镇...镇魂碑...”秦守正的声音在发抖,“老街土地庙下的镇魂碑,是百年前一个游方道士留下的,专门镇压地下阴气。十年前我趁陈渡师父被困,已经偷偷将碑文抹去,按理说早就失效了...”


“但它现在响了。”赵元佑缓缓收回手,“守正,你还有事瞒着孤。”


“主公息怒!我...”


秦守正的话没说完。


溶洞顶部的那个孔洞中,月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月光凝聚成束,照在祭坛中央的青铜棺椁上。棺椁表面那些日月星辰的图案开始发光,光芒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溶洞顶部,直冲地表。


地面上,老街。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但土地庙的位置,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中,一块被埋在地下多年的石碑缓缓升起。石碑表面原本被抹去的碑文,此刻正一笔一划地重新浮现。


第一个字是:“镇”。


第二个字是:“魂”。


第三个字是:“千”。


第四个字是:“秋”。


镇魂千秋。


碑文完整浮现的瞬间,整条老街的地面都开始震动。家家户户的狗疯狂吠叫,猫炸毛弓背,婴儿啼哭不止。那些供奉着神佛的人家,神像前的香齐齐折断。


而在渡阴堂后院,那口古井中,突然涌出大量黑气。黑气冲上夜空,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正是赵元佑的模样。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老街所有的玻璃同时炸裂。


地下溶洞中,赵元佑脸色阴沉。


“镇魂碑...竟然还有人能激活它...”他看向陈渡,“是你做的?”


陈渡咳着血,却笑了:“不是我...是师父...他十年前留下的后手...”


秦守正猛地想起什么,冲向囚禁陈渡师父魂魄的那根石柱。果然,石柱中的人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秦守正,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你没被完全控制?”秦守正难以置信。


石柱中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中:“守正,你以为困住我十年,就能抹去我所有的布置?镇魂碑的激活方法,我早就在十年前就教给了老街的每一个孩子。只要地下阴气超过某个限度,碑文就会自动重现。”


“不可能!那些孩子怎么可能记得住...”


“他们不需要记住。”陈渡师父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把它编成了童谣。‘月光照,石碑现,黑气散,老街安’。很简单,是不是?十年了,老街的孩子都会唱这首童谣。今夜月正中天,阴气冲天,镇魂碑感应到了,自然会苏醒。”


秦守正瘫坐在地。


他算计了十年,却没想到败在一首童谣上。


赵元佑却笑了。


“有趣...真是有趣...”他走向祭坛,站到阵法正中央,“但你们以为,一块镇魂碑就能阻止孤?守正,启动最终阵法。”


“主公...镇魂碑会压制阴气,阵法威力会大打折扣...”


“那就用血来补。”赵元佑看向秦守正,眼洞中的绿火熊熊燃烧,“用你的血,用你的魂。守正,你守墓百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秦守正愣住了。


他看着赵元佑,看着这个他守护了百年、视若神明的主公。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冷漠和理所当然。


“原来...原来我也只是祭品...”秦守正喃喃自语。


“每个人都是祭品。”赵元佑伸出手,“区别只在于,有些祭品有用,有些没用。你很有用,守正。你的魂魄,应该能补足镇魂碑造成的损耗。”


秦守正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疯狂而悲凉。


“百年守候...百年谋划...原来都是一场空...”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眼泪是黑色的,“好...好...主公既要我的魂,守正便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然后走到阵法边缘。


“但主公,有件事我想告诉你。”秦守正看着赵元佑,“十年前,陈渡师父被我困住前,在我身上下了咒。咒名‘同归’,意思是,如果我死了,我的魂魄会拉着最近的一个强大魂魄一起湮灭。”


赵元佑眼洞中的绿火猛地跳动:“你说什么?”


“我说,”秦守正的笑容变得诡异,“主公,我们一起走吧。”


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喷涌而出,但不是落在地上,而是化作无数血丝,缠向赵元佑。血丝触及赵元佑身体的瞬间,他胸口的阴蛭发出凄厉尖叫,疯狂扭动想要挣脱,但血丝已经深深嵌入它的身体。


“守正!你敢!”赵元佑怒吼,试图挣脱,却发现那些血丝中蕴含着某种特殊的禁制,专门针对他的魂魄。


“我不敢...但我已经做了...”秦守正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主公...长生是虚妄...百年了...我终于...明白了...”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黑灰,魂魄则被血丝强行抽取,与赵元佑的魂魄纠缠在一起。


赵元佑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溶洞都在震动。他试图施展法术挣脱,但“同归咒”已经生效,两个魂魄正在快速融合——不是良性的融合,而是互相吞噬、互相毁灭的融合。


“陈渡...”秦守正最后看向陈渡,眼神复杂,“告诉你师父...我...错了...”


话音落,他彻底消散。


而赵元佑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嘶吼。他胸口的阴蛭开始崩溃,身体表面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骨骼。


“不...不可能...孤谋划千年...岂会败于此...”他挣扎着,试图维持魂魄的完整,但同归咒的力量太过霸道,两个百年魂魄的碰撞产生的破坏力,正在迅速摧毁他的一切。


溶洞开始崩塌。


石柱一根根断裂,那些被困的魂魄纷纷挣脱,化作流光四散。陈渡师父所在的那根石柱也裂开了,他的魂魄飘然而出,落在陈渡身边。


“师父...”陈渡看着眼前这道虚幻的人影,眼眶发热。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师父的魂魄虽然虚弱,但依旧沉稳,“噬地阵要崩溃了,整个地下溶洞都会塌陷。带上你的朋友,快走。”


陈渡强撑着站起来,扶起周琛。两人在师父魂魄的指引下,冲向溶洞边缘的一条隐秘通道。


身后,赵元佑的嘶吼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长叹。


“长生...长生...”


声音消散。


青铜棺椁轰然炸裂。


噬地吞生阵彻底崩溃。


整条老街剧烈震动,地面开裂,房屋倒塌。但在土地庙的位置,那道镇魂碑散发出的白光越来越盛,将涌出的黑气死死压回地下。


陈渡和周琛在通道中狂奔,身后是不断塌陷的岩石。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是渡阴堂后院的那口古井。


两人先后爬出井口,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天空中,月光皎洁。


老街一片狼藉,但没有人员伤亡——镇魂碑的白光形成了一个保护罩,护住了大部分房屋和居民。


陈渡看着天空,又看向身边师父的魂魄。


“师父...结束了?”


“结束了。”师父的魂魄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但只是这一劫结束了。陈渡,我的时间不多了,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他伸出手,虚幻的手指在陈渡眉心一点。


大量信息涌入陈渡脑海:渡阴人的真正起源、阴阳两界的秘密、还有...陈渡自己的身世。


“你并非普通人...”师父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是...阴阳同体...这既是天赋,也是诅咒...好自为之...”


话音落,魂魄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夜空。


陈渡跪在地上,久久不动。


周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师父他...”


“他解脱了。”陈渡站起来,擦去眼角的泪水,“十年囚禁,今日终于自由。”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居民的惊呼声。老街的这场“地震”惊动了整个城市,很快就会有救援队和记者赶来。


“我们该走了。”周琛说,“这里不适合再待下去。”


陈渡摇头:“不,我要留下。老街需要重建,那些受到惊吓的居民需要安抚。而且...”


他看向土地庙方向,那块镇魂碑已经重新沉入地下,但碑文的光芒还在隐隐闪烁。


“而且,师父用生命守护的这条街,我不能就这么抛弃它。”


天边,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陈渡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元佑虽然被消灭了,但噬地阵百年运转造成的阴气泄漏,已经对老街的阴阳平衡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那些挣脱的魂魄何去何从?老街地下的阴脉该如何修复?还有师父临终前透露的“阴阳同体”的秘密...


太多问题需要解决。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是渡阴人。


行走阴阳,引魂渡恶,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路。


曙光中,陈渡转身,走向渡阴堂。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李婆婆、林晓雨、赵小军...所有依赖着这条老街生活的人们。


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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