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赵狂那句话像根铁钉扎进脑子——“你父亲……也是这么死的。”他想抬头,脖子却软得撑不起脑袋。四周脚步声密集,绿液滴在岩石上冒起白烟,腥臭钻进鼻腔。他手指抠进地缝,指甲翻裂,血混着泥浆往里渗。不能倒,倒了就真成下一个被埋进血池的守坟人。
他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岩壁上的符纹在眼前晃动。突然想起什么,牙关一咬,舌尖抵住上颚。父亲临终前躺在破庙门槛上,手抓黄土,眼珠发灰,嘴里还在念:“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这些骨头,不该在这儿。”
那些骸骨不是孤魂野鬼,是被硬生生从祖坟里挖出来炼成的尸煞。它们没魂,没主,全靠外力牵着走。就像提线木偶,线断了,也就塌了。
这念头一起,胸口猛地一烫,残存的阳气顺着经脉往上顶。他左手撑地,右臂抖得厉害,但还是把断掉的铜钱剑攥紧了。剑身只剩半截,缺口处锈迹斑斑,可上面贴着的两张黄符还泛着微光。他闭眼,默念口诀,脚底虚踏七星方位,天罡步的残式在体内转了一圈,脚尖一点,整个人弹了起来。
第一具清装骸骨扑到面前,五指带毒钉直插咽喉。林青玄侧身滑步,左肩擦过对方手臂,火辣辣地疼。他不管,顺势旋身,断剑横扫,口中低喝:“乾坤借法,七星引焰!”
精血从指尖涌出,灌入剑身。黄符“啪”地自燃,赤红火焰顺着铜钱链子窜上剑尖,整把剑像条火龙盘绕而起。烈焰掠过三具骸骨,绿液“滋滋”蒸发,骨头焦裂,噼啪作响。一具民国兵扑上来,军刺直捅心口,他抬腿踹中对方膝盖,借力跃起,断剑由上劈下,头颅炸开,黑浆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冲。西装骸骨从侧面突袭,速度快得离谱。他矮身滚地,剑尾扫过对方小腿,火花四溅。那尸体踉跄一步,立刻转身再扑。林青玄咬牙,连挥两剑,逼退两步,可背后又有动静——一具女尸哼着童谣,指甲如钩抓来。
他猛踩地面,天罡步最后一式“踏星隐踪”强行催动,身体斜滑三尺,刚好避开双面夹击。可这一动,内腑像是被撕开,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剑刃上。火焰弱了半分。
尸群越围越紧。缺胳膊少腿的、脑壳碎裂的、背着书包的学生模样的,一层接一层压上来。绿液滴落,地面腐蚀出蜂窝状坑洞,毒雾升腾,他呼吸发闷,视线开始发黑。
赵狂仍站在血池中央,嘴角咧着,眼神癫狂又冷静,像在看一场戏。
林青玄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眼里却没一丝温度。他低声骂:“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话音落,他不再管身后逼近的尸群,双脚猛然发力,踩着残存的七星虚影,直冲血池石台。火焰在剑身盘绕,他整个人像道赤色闪电,撞进最后几具骸骨之间。一斩、再斩、横扫!三具尸体炸开,绿液横飞,他借势跃起,断剑高举,直刺赵狂胸口!
赵狂瞳孔一缩,本能侧身闪避。铜钱剑没能穿心,却精准擦过他腰间悬挂的一块古旧玉佩。
“铛”一声轻响,像是铜片相击。
下一秒,玉佩表面浮现出一道青纹,和山洞族谱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青光一闪即逝,随即爆发出刺目红光。赵狂如遭雷击,双手抱头,发出凄厉惨叫:“啊——!”
红光化作漩涡,产生巨大吸力,将周围尚未焚尽的尸骸尽数扯入玉佩之中。清装、民国、西装、女尸、学生模样的……一具接一具,骨头在空中扭曲,被硬生生吸入那方寸玉石。整座山洞剧烈震动,岩壁裂开细纹,血池迅速干涸,黏稠液体倒流回地底。
林青玄被反冲力掀飞,后背撞上岩壁,喉头又是一甜。他滑落在地,单膝跪着,断剑拄地,大口喘气。右手已经麻木,左手颤抖不止,眼镜歪在脸上,镜片裂了一道缝。
他抬眼看向血池中央。
赵狂仍站着,但身形晃动,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捂着头,牙关紧咬,嘴角溢出黑血。那枚玉佩悬在腰间,微微震颤,红光渐隐,表面多了道细小裂痕。
尸群没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青玄盯着那玉佩,脑中电光石火。这东西不只是信物,是控制尸煞的核心,甚至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刚才那一剑,虽然没伤到赵狂,却触动了玉佩的机制,导致反噬。
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上去也没用。体力耗尽,阳气枯竭,连站都费劲。可他也不能倒。
他慢慢撑起身子,重新站直,握紧残剑,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在疼,但他必须让赵狂知道——我没输。
赵狂缓缓放下手,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脸色发青,但嘴角竟勾起一丝冷笑。他抹了把嘴边的黑血,声音沙哑:“有点意思……比我爹当年强。”
林青玄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那枚玉佩,记下它每一寸纹路,每一个细节。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血腥味。地上残留的绿液还在冒烟,几块焦黑的骨头碎片散落四周。他的影子被火光拉长,映在岩壁上,像一柄未折的刀。
赵狂站在石台上,没动。
林青玄站在岩地,也没动。
两人对峙,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变了。
刚才还是猎杀与猎物,现在成了伤狼对疯狗。
林青玄呼吸渐渐平稳,右手慢慢恢复知觉。他把断剑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摸向怀里——还有半张黄符,没用完。
赵狂低头看了眼玉佩,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红光彻底熄灭,玉佩安静下来,但轻微的震颤仍在持续。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哑难听:“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青玄眯眼。
下一瞬,玉佩猛地一颤,赵狂身体晃了晃,嘴角再次溢血。他咬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煞气,抬起眼,死死盯住林青玄。
林青玄没退。
他往后又退了半步,调整重心,摆出备战姿态。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