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孕期修炼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外界的压力与暗涌,很快以另一种更贴近生活、却也更加磨人的方式,悄然迫近。
这一日,玄凛从镇上采买归来,带回的消息让院中的气氛微凝。
“镇上‘苏氏灵植铺’,开始大量低价抛售一批‘速生灵谷’和‘疗愈草’。”玄凛将几株明显蔫黄、灵气涣散的样品放在石桌上,“价格只有市面同类灵植的三成,且宣称‘效果相近’。已有不少贪图便宜的散修和普通农户购买。”
赤霄拿起一株所谓的“速生灵谷”,指尖微一用力,谷穗便碎裂开来,里面干瘪的谷粒毫无灵气。“这什么玩意儿?比老子的脚皮还糙!这也敢拿出来卖?”
小禾接过那株“疗愈草”,指尖轻触叶片,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且紊乱的灵力,带着一种强行催生、根基不稳的虚浮感,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杂质气息。这感觉…很熟悉。她蹙眉思索,随即想到:“这像是…用了我教给村里人改良土壤时,提到的那个基础‘聚灵引气’法门,但是…似是而非,而且过度透支了地力,还用了一些低劣的促生药液。”
玄凛点头:“铁卫暗中调查了货源。这些灵植并非产自苏禾自家那小块田地。她暗中租用了镇外一处远离水源、地力贫瘠的荒坡,雇佣了十几个短工,用某种‘秘法’日夜赶工催生。那‘秘法’,极有可能就是她从你这里偷学去的残缺版,结合了钱万贯提供的廉价催熟药剂和劣质灵土。”
“她想用低价倾销,冲击我们的市场?”赤霄挑眉,“就凭这种破烂货色?”
“不全是。”玄凛眸光冷静,“这只是第一步。用低价吸引眼球,抢占底层市场,制造一种‘苏氏灵植价廉物美’的虚假声势。若我们置之不理,她便站稳脚跟,慢慢提升品质或继续用价格战骚扰。若我们反击,无论是揭露其劣质,还是同样降价竞争,都会陷入与她无休止的消耗。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小禾:“这会分散我们的精力,扰乱我们的节奏。灵植大比在即,你需要专注修炼,我们需防备万植谷与钱万贯更深的阴谋,没时间与她进行这种低层次的商业缠斗。”
小禾明白了。苏禾此举,看似愚蠢短视,实则是钱万贯在背后指点的一条“毒计”。用商业手段进行骚扰和消耗,让他们疲于应付,无暇他顾。而苏禾,在嫉恨和利益驱动下,心甘情愿地成了这把伤人也可能伤己的刀。
“她从哪里学得这么‘精明’?”赤霄嗤笑,“肯定是钱万贯那老狐狸教的!说不定那些劣质药液和灵土,就是他低价甚至免费提供的,就等着看我们内耗。”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努力显得镇定、却难掩心虚的声音:“小禾妹妹在家吗?”
竟是苏禾本人,提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脸上堆着与往日无异的、带着几分刻意亲热的笑容,站在了篱笆外。只是她眼神飘忽,不敢与听到动静走出屋子的玄凛、赤霄对视,只将目光投向小禾。
小禾与玄凛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赤霄稍安勿躁,然后走上前:“苏禾姐,有事?”
“哎呀,这不是妹妹有了身孕后,一直想来看看,总不得空。”苏禾笑着,将竹篮递过来,“这是我铺子里新出的‘安胎灵枣’,用的可是秘法培育,灵气足着呢,特意给妹妹拿来尝尝鲜。”
小禾没有接,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苏禾姐太客气了。这灵枣,还是留着铺子里卖吧。如今你生意做得大,听说都开始低价卖‘速生灵谷’了?真是好手段。”
苏禾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收回竹篮,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和怨毒,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覆盖:“妹妹说笑了,我那都是小打小闹,糊口罢了。哪比得上妹妹你这灵田,连万植谷都惊动了,送来请柬。听说…条件还很苛刻?”她话锋一转,试图打探。
“苏禾姐消息倒是灵通。”小禾不置可否,“万植谷的事,自有规矩。倒是苏禾姐你,租了荒坡,用了秘法,还请了那么多短工,投入不小吧?钱掌柜,可真是大方扶持。”
苏禾脸色彻底变了,再也维持不住笑容。她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尖利:“林小禾,你什么意思?我自己做生意,碍着你什么事了?难不成只许你种出好灵植,就不许别人也想办法过活?”
“过活自然可以。”小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用偷来的、残缺的法子,透支地力,炮制劣品,以低价扰乱市场,坑害不明就里的买主,这不仅是断你自己的后路,更是坏了种田人的根本。苏禾姐,捷径走多了,小心前方是悬崖。”
“你!”苏禾被说得满脸通红,羞愤交加,尤其是“偷来的”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猛地将竹篮掼在地上,里面的灵枣滚了一地,果然个个色泽黯淡,灵气稀薄。“林小禾,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就你会种田?等着瞧吧!”丢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她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赤霄对着她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声:“就这德行,还学人放狠话。”
玄凛则看着地上滚落的劣质灵枣,若有所思:“她此来,示好是假,打探我们对低价灵植的态度和万植谷的动向是真。看来,钱万贯对她的‘指点’很细致。我们需做好准备,她的低价倾销只是开始,后续很可能还有更下作的手段,比如……散布谣言,或者找人假装吃出问题,污蔑我们的灵食。”
小禾弯腰,捡起一枚灵枣,指尖灵光微闪,轻易驱散了其中那点微薄的、混乱的灵气。“她想走捷径,用歪门邪道来打击我们,证明自己。却不知,真正的道,就在脚下这片扎实的土地里,在日复一日的耕耘和与植物的真诚沟通里。”她松开手,灵枣落在地上,很快被土壤吸收,化为微不足道的养分。
“她的铺子和荒坡那边,让铁卫继续盯着,但不必过多干涉。”小禾对玄凛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大比准备和应对伪神的威胁。苏禾和钱万贯的商业小动作,只要不触及底线,暂时随他们去。等我们腾出手来,或者他们自己玩火自焚时,再一并清算。”
玄凛颔首:“明智。眼下我们的精力,必须集中在核心威胁上。苏禾这条路,看似捷径,实则是条不断下沉的滑坡。她陷得越深,将来反噬越大。”
赤霄却有些不满:“就这么看着那女人上蹿下跳?老子手痒!”
小禾看向他,微微一笑:“谁说看着?赤霄,我记得你之前用魔焰试验,烧掉那些污染样本的残余气息时,对周围灵气有一定程度的‘刺激’和‘纯化’效果?”
赤霄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对啊!老子那火,烧脏东西一流!你是说……”
“不用烧她的田。”小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偶尔‘路过’她租的那片荒坡,或者她店铺附近,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让你的魔焰气息微微外放一丝,范围控制好,别伤人。你的魔焰本质带有‘净化’特性,虽然微弱,但持续刺激下,对她那些本就根基虚浮、靠药力强撑的灵植,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至少,让它们长得更‘原汁原味’一些,少些人为催熟的虚火。”
赤霄咧开嘴,露出白牙:“这个老子擅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让她的‘速生灵植’真正‘速生’速速现原形!”
玄凛无奈地摇摇头,但并未反对。非常之时,用些非常手段敲打震慑,且不伤及根本,也无不可。
夕阳的余晖中,苏禾那间挂着崭新幌子、却门庭冷落的“苏氏灵植铺”静静矗立在街道一角。而不远处的荒坡上,那些被强行催生、在晚风中显得有气无力的灵植,似乎预示着这条“捷径”的尽头,并非她想象中的锦绣繁华。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里,而在更广阔的天地,与更深沉的黑暗之中。小禾收回目光,转身回屋,继续她未完成的孕期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