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石头!砸他们!”她压低声音急喝,自己已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用尽全力朝着追兵方向侧前方的树干掷去!石块砸在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晨反应过来,也慌忙捡起石头,不管不顾地朝追兵大概的方向乱扔。
“这边!快过来!”柳新绘同时用略显尖利的声音朝着巨蛙方向喊了一嗓子,随即立刻闭嘴,拉着陈晨猛地蹲下,缩进旁边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坦克也机警地趴伏下来。
他们的动作和声音起到了效果。
追来的三人(两个巡逻兵和那老者符爷)刚冲出树林,就看到前方石块飞来,还听到人声。他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正前方和声音来源方向。
而那只巨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续响动和人类叫喊惊扰。它笨拙地转动着硕大的头颅,粘稠的涎液从嘴角滴落,鼓胀的眼珠最终锁定了声音和动静更密集、更明显的追兵方向。对它而言,这三个奔跑、叫喊、还拿着奇怪东西(枪)的生物,显然是更具威胁和吸引力的目标。
“咕——呜!”巨蛙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口腔内粘液翻涌,粗壮的后肢微微蓄力。
“妈的!是癞蛤蟆!”持猎枪的巡逻兵惊恐大叫。
“别慌!别开枪惊动更……”符爷的喝止声未完。
巨蛙已经动了。它没有扑击,而是猛地张开巨口,一股腥臭、浓稠的暗绿色粘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覆盖向追兵所在的大致区域!
“散开!”符爷厉喝,三人慌忙向两侧扑倒翻滚。粘液大部分落在空地和树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白烟冒起。少量溅射到持猎枪巡逻兵的腿上,他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裤腿迅速被腐蚀,皮肤传来剧痛。
混乱瞬间爆发。
柳新绘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力一扯陈晨:“走!”
两人一狗几乎贴着地面,从巨蛙侧后方七八米外,利用灌木和树木的遮挡,飞快地向斜侧方绕去。他们不敢直冲浅洞方向,那样会再次进入巨蛙和追兵之间的区域。只能先横向拉开距离。
身后传来枪声、怒吼、以及巨蛙令人牙酸的蠕动和喷溅声。双方显然发生了接触,或者至少陷入了对峙。
柳新绘不敢回头,带着陈晨和坦克在密林中狂奔,直到背后的声音逐渐模糊、减弱。他们绕了一个大弧线,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终于隐约看到了那熟悉峡谷的轮廓。
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或巨蛙跟来,他们才敢稍微放慢脚步,大口喘息。
“快……快回洞里……”陈晨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
柳新绘点点头,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的腿上传来刺痛,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被荆棘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湿了裤腿。她撕下一截布条草草捆住,现在没时间处理。
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摸回了浅洞附近。柳新绘吹响了三短一长的口哨。
洞口堵住的石块和荆棘被迅速移开一道缝隙,萧玥彤紧张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他们,尤其是看到柳新绘腿上的伤和两人狼狈的样子,她脸色一变。
“快进来!”
钻进洞里,小丁和麦迎立刻将洞口重新堵好。洞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老刀和阿芷依旧昏迷。
“怎么了?遇到什么了?”小丁急问。
柳新绘顾不上处理伤口,靠在岩壁上,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将发现营地、偷听到的计划、被追击、遭遇巨蛙、制造混乱逃脱的过程说了一遍。
洞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他们……他们晚上要引巨蛙来?”麦迎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抱紧了自己受伤的脚。
“那个符爷,比‘牧尸人’还阴险!”小丁咬牙切齿。
萧玥彤脸色苍白:“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这里不能待了!”
“怎么转移?”陈晨苦涩道,“老刀哥和阿芷根本动不了,麦迎也走不了多远。外面不但有那伙人盯着,还有巨蛙……我们一出去,可能就是活靶子。”
“转移。”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去东北边的废弃林场。陈晨,你记得路,有多大把握?”
陈晨努力回忆:“七八年前跟我叔去过一次……在更深的山里,沿着峡谷上游支流的方向,大概……五六公里?肯定有旧屋子和工棚,但具体状况不清楚。路不好走,有一段要爬坡。”
“没得选了。”柳新绘打断他的犹豫,“立刻准备担架。萧护士,给老刀和阿芷做最后检查,固定好伤口。小丁,陈晨,跟我去砍结实的树枝和藤蔓。麦迎,你把所有能带的东西打包,尤其是水和那点山药。”
时间紧迫。三人冲出洞穴,在附近快速搜寻。柳新绘腿上的伤让她动作有些踉跄,但她咬牙坚持。他们砍下几根相对笔直、粗壮的山核桃木枝,用找到的坚韧野葡萄藤捆绑。很快,两副简陋得可怕的担架完成了:基本就是两根长棍中间用藤蔓和撕开的衣物勉强编成的网兜。
将老刀和阿芷移上担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老刀在移动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但没有醒来。阿芷依旧昏迷,呼吸微弱。萧玥彤用最后的纱布和布条尽可能将他们固定在担架上。
“食物只剩这三块生山药和一点肉渣。水……只灌满了两个水壶,加上阿芷这个。”麦迎声音发颤。
“够了。出发。”柳新绘背上一个水壶,将老刀的消防斧别在腰间,短刀握在手里。小丁和陈晨抬起老刀的担架,柳新绘和萧玥彤抬起阿芷的。麦迎拄着拐杖,背着小小的包袱。坦克在前方警惕探路。
队伍艰难地离开了栖身数日的浅洞,踏入午后斑驳的林间光影中。陈晨努力辨认着方向,朝着峡谷上游支流的方向前进。
最初的几百米是沿着相对平坦的谷底,但速度已经慢得令人心焦。担架沉重,抬担架的人很快气喘吁吁,汗水浸透破烂的衣衫。林间并不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枪声的回音,又像是野兽的嘶鸣,每一次都让队伍瞬间紧绷,停下脚步,心惊胆战地倾听,直到声音消失才敢继续挪动。
道路开始上坡。担架变得更加难以平衡,尤其是抬着阿芷的柳新绘和萧玥彤。萧玥彤体力本已透支,此刻全靠意志支撑,脸色白得吓人。柳新绘腿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次用力都在渗血,布条已染红。
“停……停一下……”萧玥彤几乎虚脱,放下担架前端,扶着一棵树剧烈喘息。
小丁和陈晨也几乎到了极限,手臂和肩膀被粗糙的木棍磨得生疼。老刀的体重是最大的负担。
“不能停太久。”柳新绘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污迹,警惕地环顾四周。森林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幽深莫测。
休息了不到三分钟,队伍再次咬牙前进。坡越来越陡,他们不得不经常放下担架,连拉带拽地将伤员拖上一段陡坎,再重新抬起。麦迎拄着拐杖跟在最后,每一步都钻心地疼,眼泪混着汗水流下,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黄昏降临,林间光线迅速暗淡。恐惧随着夜色一起弥漫开来。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那种粘稠的蠕动声,方向难辨。
“快到了吗?陈晨!”小丁的声音带着绝望。
“应……应该就在前面,穿过这片林子……”陈晨的声音也没了把握。
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灌木丛边缘再次停下。前方隐约可见几栋黑黢黢的建筑轮廓,歪斜地立在山坳里。
但就在他们前方几十米处,一条明显的车辙小路横在眼前。小路看来早已废弃,长满杂草,但在黄昏最后的天光下,眼尖的柳新绘看到,路面上有一些新鲜的痕迹——不是车轮印,而是杂乱交叠的脚印,还有……某种拖拽留下的宽而粘湿的轨迹,消失在林场建筑方向。